第三章：候机大厅二

在江梦雪独自回想在荒野的同时，秦老汉也在想老伴离开后自己的生活。

秦老汉出生在贫穷的地方，年少时随村里人来到这座城市，靠打工生活，他吃苦耐劳，最后在城市落下了脚，后来在城里当了工人，后随工厂整体迁到山里，一直干到退休。婚后生了三个儿子，虽然长年他不在家，老伴张素珍把家操持的井井有条，把三个孩子也都培养成人，年轻时是思念她，回到家中不想离去，中年时深感她的不容易，厂里发的东西，只要他认为对家庭有帮助，他都珍藏起来，放假带回家，退休回家，感受到人丁兴旺的家，他从心里非常感谢老伴，他认为他这辈子过的非常值得。在他的印象里，老伴从没穿件像样的衣服，那些年常常是穿他带回来的工作服，但三个孩子都养得又精神又壮实，孩子们都大了以后，她又操持孩子们结婚，有孙子了又带孙子，孩子们的大事小情都爱和她汇报，也常用外边的变化开导她不要太节俭，她总是说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她很知足。

秦老汉和孩子们没想到她一病就是一场要命的病，老伴走后孩子们都要接他去和他们一起生活，其实他心里也掂量过，老大在国外，教外国人，那里的生活他怕适应不了，虽然说在自己不能独自生活时最想依靠老大。老三不行，生活还没稳定，不能给他们添乱，再说老三两口子天天闹闹打打的。老二那是一个养老的地方，他们有自己的客栈，又在古城里，但现在自己还能活动，不能给儿子们添麻烦，他决定自己在自己的家里一个人过。

料理完母亲后事，孩子们给秦老汉安排好，依依不舍地离开秦老汉回自己家，三个孩子天天都给他打个电话，直到他给他们打不通为止。他想起孩子们离开家他把门关上时，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的他有些毛骨悚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寒气，他真想赶快把他们喊回来，当时季节是快清明了，天气已转暧，但他一下子感觉全身发凉，他走进卧室盖上被子，昏昏沉沉的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天已经黑了下来，外面的夜光和小区庭院内的灯光从没有关上窗帘的窗口透了进来，他什么也不想吃，起来喝了口水，没有关闭窗帘又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放亮，他不知道该不该起床下地，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他想吃些东西，但还是不想起床，老伴在时每天他五点半就起床，先去卫生间排空昨日的体内垃圾，洗漱完成后出门溜早，回来时老伴已把早餐准备好，都是他爱吃的。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老大，老大问他，起了吗，吃了吗，睡的好吗，身体怎么样，就像问候个孩子一样，秦老汉知道老大心细，怕儿子担心，不敢实说，只好回答道：都挺好，放心吧。没等儿子挂断，他先挂断了。他起床后以往的习惯好像都没了，走进卫生间，没有排出身体内垃圾，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猫洗脸，他觉得在多洗几下没什么必要，走出卫生间，来到每天老两口吃饭的桌子前，桌子上什么也没有，又走进厨房，厨房里什么都有，都是儿子们走前准备好的，但也什么也没有，没有他拿起就能吃的，他什么也不想做，但肚子有些发空，需要东西填满它，他想还是上街买些吃的。

走出家门，小区里没有卖吃的，他来到街上，以前他出了小区都是往离家不远的公园方向，他又习惯性地往公园方向走去，走出将百十来米，他想起这段路上没有卖早点的，他往市场的方向走去，快到菜市场，看到有一排早点摊位，他走了一圈，没有想吃的，他想喝碗面汤，可是没有卖的，他想吃口热馒头，市场上没有卖热的，只有卖一兜兜的冷馒头，他走进一家早点店，不知道吃什么，店员催着他，后边许多人在等，他只要了一碗豆浆，他感觉喝进去的豆浆似乎停在肚子中的某个部位，横亘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弄得他很不舒服，喝完，他拖着不舒适的身体又向家的方向走去。

每天三个儿子一早一晚都给他打电话，他告诉儿子们挺好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楼下卖菜的顺子两口子有时晚上会把做好的饭菜和一些新鲜的青菜给他送来，他知道这是老伴生前为下的。

一周就这样过去了，他也开始往一个人生活上靠近，渐渐习惯了房子里的清冷，会自己做一点吃的，一点吃的就能满足他一天的需要。又一周过去了，他的感觉变了，在房间里他感觉一直有老伴的影子，走到那里都有老伴跟着，看她时她又不在了，他开始跟她讲话，他觉得这招行，好像老伴一直在跟他唠嗑，他问老伴煮小米粥，放多少米，好像老伴在告诉他，他从袋子中用碗盛了半碗直接放入锅里，又问老伴需要放多少水，仿佛老伴也在告诉他，又放了两碗水，开火煮了起来，他眼睛盯着挂在墙壁上的长把的勺子问老伴，接下来做什么，好像老伴告诉他用长勺轻轻在锅内搅动，水沸不到5分钟，他又问老伴，该好了吧，他看到锅里还是米是米，水是水，好像老伴在说还不行，没煮熟，他发现火开的太小了，他又问老伴是不是火开的太小了，好像老伴又点了点头，他开大了火，没一会儿，米和水就沸了出来，他一边用长勺搅动，一边关小点火，一边又对老伴说，是不是火太大了，似乎老伴又点了点头，一会儿锅里的水又少了，他又说，老伴我问你放多少水，你说两碗够了，你看水又少了，我还得再放些水，就这样唠唠叨叨把米粥煮好，他给自己盛一碗，也给老伴盛一碗，又给老伴放上一付筷子，就这样他学会了简单的生活，但他觉得他的日子开始有意思了，因为老伴和他形影不离了。后来街道成立了老年食堂，秦老汉也很少去。

最难熬的是夜晚，白天还好，秦老汉在公园里和街道老年活动中心和其他老头、老太太一起活动活动，夜晚听不到老伴的呼吸声音他没办法入睡，刚开始时，他有时和老伴一唠就是一宿，慢慢地他每天也和做饭一样，每晚和老伴唠着唠着也睡着了，仿佛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又一次感觉老伴并没有离开他，还真真切切地和他生活在一起，只是变了一种方式。

就这样过了二个多月，那天顺子两口子为孩子的事提前收滩，回家早早做了晚饭，顺子把一部分饭菜装到饭盒里给秦老汉送去，顺子住一楼，秦老汉住十层，顺子乘电梯来到十层，敲秦老汉的房门。老汉也刚刚准备好晚饭，只是一碗简单的稀粥，老汉一碗，老伴一碗，老伴的筷子放在老伴用的碗上，秦老汉听到敲门声，过来打开门，见是顺子，随口说了一声：“你大娘刚还和我唠叨，怎么这些日子没见你了”。顺子一下子愣住了，明明大娘已经离开好几个月了，是不是大爷病了，顺子是个细心的男人，他观察着秦老汉，见老汉也没什么不正常，顺子把饭菜放在秦老汉正在吃饭的桌子上，一一摆好，并说道：“您老慢慢吃，好常时间没上您这来了，您吃着，我跟您说说话”。说完，没等秦老汉让，他就坐在大娘吃饭的坐位上，餐桌边上只有两把椅子，没等他坐稳，秦老汉起身把靠电视柜旁边放着的椅子搬了过来，对顺子说道：“顺子，来坐这个，那个是你大娘吃饭坐的”。顺子这才发现他坐的桌子前盛着半碗多稀粥，碗上放着一付筷子，顺子明白了，秦大爷是还没走出来，他不愿承认老伴没了的现实。顺子有些着急，在这坐城市中，故去的大娘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他是从外地来的，自从和大娘认识以后，大娘给了他们俩口子太多的帮助，特别是老大病重到夭折，他看着秦老汉，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秦老汉见顺子流下眼泪，吓了自己一跳，忙问道：“顺子，怎么了，跟大爷、大娘说说”。顺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道：“大爷，大娘走了”。

秦老汉呆呆地坐在椅了上，望着眼前的顺子，顺子也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秦大爷，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时间在慢慢地过去，秦大爷一点一点地从梦中走了出来，他终于开口了：“谢谢你，顺子，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以为你大娘还在，她一直在这房子里每天陪着我，我走到那，她都陪着，陪着我说话，其实，是我自己自言自语，在这么下去，我真成神精病了”。听了秦大爷的话，顺子也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说：“大爷，您老一个人在家会烦闷，您又不想去儿子那，白天您去我摊上，我们两口子陪您说说话，晚上我到您这来陪您说话”。秦老汉感激地说：“真的好好谢谢你，顺子。我没事了，我会好好的照顾自己”。从那以后顺子经常到秦老汉家中看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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