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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郑奇厌学 玩游戏擅改名诗

茗芝毕业 入工厂同命相惜

李蒙蒙和胡枫为了让大儿子早日回到亲生父亲身边，回到城里读书就业，变成城市人。花费不少周折，才使儿子落户郑方同、李蒙蒙名下，来到城里生活学习。郑奇的四位家长，虽然有两位并非亲生，但跟亲生没有什么两样。都希望孩子长大成人、出人头地。家长想法给孩子创造优雅的生活条件和良好的学习环境。特别是李蒙蒙这个当娘的，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孩子的学习生活上。

事物的发展往往不以人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有的时候人们的期望值越高，收到的成效就越不明显，甚至会出现事与愿违的现象。这已经成为事物发展的一个规律。

郑奇来李蒙蒙这里生活环境发生变化。高耸的楼房，整洁的居室，可口的饭菜，新颖的衣裳，上等的待遇，是一般的孩子享受不到的。学习条件也发生很大变化。上局直属中学，学校的教育在全市中学行列里也是排在前几位的。这还不算，李蒙蒙还通过关系让郑奇进尖子班，找熟悉的班主任重点培养，找学习好的同学帮带，给孩子创造最佳学习条件。

开始的时候，脑袋瓜子本来就不笨的郑奇，在优越环境的影响下，很快就跟上学习进度，学习成绩也能达到中等水平。这让李蒙蒙很是欣慰。可没过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家庭条件过于优越、孩子养尊处优，还是他在农村时的玩心未泯，对学习就不怎么上心了。经常和一些学习下游的学生在一起玩耍，学习每况愈下，有时还和同学们打架。

李蒙蒙非常着急，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批评教育不管用。她去找那些和郑奇一起贪玩孩子家长，想联合起来管束孩子，可那些孩子家长几乎和她一样，连打骂都不管用。

郑奇初中三年级的时候，李蒙蒙意识到孩子这样继续下去，考高中都成问题。决定给他换环境，通过关系给郑奇转到管理严格的市第一中学，让他脱离这些淘气孩子。郑奇转过去之后，情况似乎好一些。学校离家比较远，需要骑自行车上学。晌午带饭，晚上放学后不回家吃饭，直接上晚自习。

李蒙蒙怕郑奇下晚自习回家吃饭太晚挨饿，就给他一些零钱买零食吃。但郑奇晚自习回家后还是饿的不行，进屋就狼吞虎咽吃饭。李蒙蒙看孩子饿成这样很是心疼，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也没往别处想。

学校期中考试结束的当口，恰巧郑方同来市里开企业负责人会议，散会后回到家里。李蒙蒙告诉他郑奇这一段时间学习滑坡、成绩下降转学的情况。报怨地说：“你的儿子你还管不管啦！学习一点不上心，照这样下去啥也考不上，看将来咋整。”

郑方同一听笑了，心里想，培养下一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没有孩子的时候觉得心里憋闷，要个别人家的孩子有个伴、觉得挺好玩，这回知道闹心了吧。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怕李蒙蒙心生不悦，毕竟孩子不是他俩亲生的。就安慰她说：“你别着急上火。我管、我怎能不管呢，这两天开会住家里，我就想好好过问一下郑奇学习的事儿。”

在郑奇眼里，郑方同这个老爹他既感到亲近又很怕他。不像李蒙蒙这个娘，她怎么生气他也不觉得害怕。这几天老爹在家，他考试成绩单一直没敢拿出来让爹娘看。五门课程三门没有及格，其中语文、数学两门主科才得了三十多分。他害怕老爹管他要成绩单，就动了歪脑筋，把三十多分的语文、数学改成八十多分。3改8非常好改，添上一笔就完事，天衣无缝。

晚上郑方同问郑奇学习成绩时，郑奇胆战心惊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递给老爹。郑方同一看成绩，不像他娘说的那么严重，只有一门次要学科不及格。就鼓励郑奇学习不能偏科，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为考大学打好基础。

李蒙蒙对郑奇考试分数心存疑惑，但又不好说出口。她知道郑奇日常的学习情况，语文数学都不好，怎么能考出接近九十分的好成绩呢？是不是抄袭同学的试卷了。她想起自己上学时抄郑方同试卷的事，心里琢磨这样的事也会遗传吗。要真是遗传的话，也不该遗传我的，应当遗传郑方同的才对。她没有跟郑方同说怀疑郑奇考试分数，那样会让郑方同笑话她这个当后妈的多事。

李蒙蒙想了想对郑方同说：“明天学校开家长会，本不想分散你的工作精力，原打算我自己去参加。可孩子的事是大事，涉及到两家人。你也得去参加，听听老师对郑奇的评价，你心里也有个数。”郑方同看李蒙蒙说这话时的态度很严肃认真，知道自己该去一趟学校了。

学生的父母一齐来参加家长会是常有的事，并不算稀奇。但郑方同的到来，老师还是挺意外。郑方同是啥人物啊。是知青的典范、是优秀青年企业家，是古文化的弘扬者，是报刊广播经常宣传的知名人物。他比市政府一般官员都有名望。

本来老师想在家长会上点名批评郑奇学习不用心、不上晚自习，沉迷于电子游戏，学习成绩整个学年组倒数第一，拖了班级后腿。老师给郑方同留了面子，只是没点名的说了一下现象。郑方同满脑子想的是郑奇的学习还可以，不以为然。李蒙蒙却对号入座了。郑奇晚自习回家饿成那样，给他的钱没买吃的，都买币打游戏了，根本没上晚自习。

“今天家长会就开到这里，请郑奇家长留下，其他家长可以回去了。”老师宣布散会以后，把郑方同他俩请到办公室，一边从桌案上翻出郑奇的试卷交给郑方同，一边说：“我也是知青，和你们知青点的于凤琴老师一起考的自修大学，毕业后来这里任教。知道你这位老点长特别忙，那也不能把孩子的学习放任到这种程度。上课精神不集中、有时还偷看小说，放学就去打游戏。上晚自习    总是请假说家里有事。这样下去考高中非常困难，只能考个中专了。”

郑方同简单流览一下各科考卷判分，听老师这么一说，心里明白郑奇作为。就客气地对老师说：“谢谢老师对郑奇的关怀，回去后我一定对他严加管教。也恳求老师对郑奇不要宽容，怎么管教都行。老师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说完郑方同把郑奇试卷放进公文包，离开办公室和李蒙蒙回家了。

回到家里，李蒙蒙见郑奇在自己的卧室写作业，就要过去问他学习成绩的事。郑方同拽她一下，示意不要惊动他，先回他俩的房间。进屋后把门关严。俩人先仔细看了成绩单，确认是经过改动了。然后他俩分别看试卷，查找郑奇答案错在哪里。

当郑方同阅语文试卷要求考生写出一首中学课文古诗时，郑奇这样写的：“白日依山尖，黄河入海边，欲穷千里眼，更上一层板。”这道题被扣去五分。这首诗他怎能这样写呢？郑方同既生气又好笑。“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妇孺皆知，他那么写是他娘教的吧！

当郑方同看到考卷上要求考生写出座右铭、郑奇作出的答案时，那就不是生气和好笑的事儿了。让他吃惊不小。这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把这个当座右铭怎么得了。他瞪大双眼，慌忙把试卷拿给李蒙蒙看，答案上写着：“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李蒙蒙看完之后淡淡一笑说：“看把你给吓的。一个孩子懂什么座右铭，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座右铭是啥玩艺。这孩子都是从小说里学的这些离奇古怪的话。”正在这时，屋外边传来“当、当”叩门声。

“爹、娘，咱家还吃不吃晚饭了？我都饿了。”郑奇在说话。李蒙蒙连忙说：“饭菜在厨房，你饿了咋不吃啊。”郑奇说：“我看你俩都没吃，想等你俩回来一起吃。”李蒙蒙小声对郑方同说：“你看这孩子多懂事，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大人了。”说完进厨房准备碗筷。

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气氛出现了。郑方同阴沉着脸，双目直视墙壁。用筷子把菜夹起，不往嘴边送、也不往饭碗里放，举一会儿又把菜放进盘子里，没有一点吃的意思。或者说他的心思根本没在吃菜上。

郑奇知道老爹晚饭有喝酒的习惯，每次晚上开饭前总是给老爹倒一盅酒，老爹总是对他笑一笑。今天郑奇照常起身给他倒酒，只见他摆了一下手，顺手把酒盅扣在酒壶上，意思就是不喝了。

郑奇的心里咯噔一下，看得出来老爹这是生气了，他没敢作声。饥饿难耐的他一边观察老爹的表情一边大口吃着饭菜。他瞄见老爹夹菜的动作和难看的脸色，心里慌恐极了。老爹准是去开家长会了，改成绩单的事穿帮、玩游戏机的事露馅了。他不敢再看老爹了，急忙扒拉几口饭菜，说了声：“吃饱了。”就回屋写作业去了。

李蒙蒙本想趁吃饭的时候说孩子几句，看郑方同冷酷表情给郑奇吓成这样，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郑方同这把架式比打骂郑奇更难受。她有点心疼孩子了，后悔开家长会不该把郑方同找去。郑方同坐在饭桌旁抽了一会儿闷烟，就回卧室。李蒙蒙和郑方同都没吃晚饭，她把饭桌收拾利落，也回屋了。

郑方同对李蒙蒙说：“郑奇学习到这种程度我有责任。这可怎么向他爸妈交代？这事必须跟他爸妈说，大家共同想办法吧。”李蒙蒙心里想，你儿子不好好学习，找人家想办法，真好意思。可这话她不能说呀。要是郑方同知道郑奇是他亲儿子，他是绝对不会找别人帮教的。

第二天是周末，李蒙蒙告诉郑奇中午到姥姥家吃饭，就和郑方同一起回红旗镇。胡枫听李蒙蒙电话里说找她们两口子商量孩子学习的事情，猜想肯定是遇到难题，俩人都没有上班，在家等候。郑方同见到老冯，把孩子的成绩单和考试卷子递给他。老冯看了半天没整明白，这卷面上的分数和成绩单上的分数怎么会差这么多？或许老师把分数给弄错了，这城里的老师也太不负责任。他仔细一看试题，脸色沉了下来。

冯镇长那可是纯高中毕业，对初中的数、理、化非常熟悉，一看儿子的答题丑态摆出，就问郑方同孩子的成绩单是怎么回事。郑方同就把大儿子改动成绩单和开家长会的事说了一遍。

冯镇长听郑方同说孩子对学习如此态度，还学会弄虚做假，气的直拍桌子。他对郑方同他俩说：“这孩子早就欠收拾了，你俩说他不听就得打，打他几下才能长记性。咱们现在就回市里，看我怎么教育他。”

老冯刚说完，胡枫冲着郑方同说话了：“老冯我俩把孩子养大交给你，你是孩子的爹，你不上心管孩子还等啥呢？怎么还跑我们这儿求援来了。”李蒙蒙生怕胡枫说漏嘴，赶忙抢话说：“孩子是交给我们了，但你们当爸妈的也不能撒手不管。我们这不是看孩子学习上不去着急吗。”郑方同一看这阵仗，再呆一会儿兴许干起来。就紧着说：“我俩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俩探讨一下怎样帮助孩子学习，寻求一个好方法。”

郑奇的四位家长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如何帮助孩子学习，议论老半天也没有形成最佳方案。郑方同说：“这段时间我多往家里跑几趟，督促孩子学习。放假的时候让孩子回镇上来，冯兄学识渊博多给予辅导。记住千万不能打骂孩子，都这么大了，容易产生逆反心理。要是像他娘学习似的反正也学不会，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学了，那可就糟糕了。”

李蒙蒙白愣郑方同一眼说：“孩子学习的事儿我看你是一点儿也不着急，还有心思拿我过礼拜天涮我呢，今后我不管了，就看你咋整吧。”胡枫一听她这样说，有点毛了，连忙说道：“你是孩子他娘，你是管教孩子第一位的。郑点长事多，你不管可不行。”李蒙蒙笑了一下没有说啥。

也许是郑方同他俩盯的紧、或是郑奇有所感悟，这些天来郑奇晚自习没有请假，也没去打游戏。学习是否有进步，就他俩的文化水平已经看不出来，但孩子只要用心学习不贪玩他俩就知足。

配件公司有一项外埠业务需经理谈洽，郑方同出差。星期天郑奇背上书包说去上学，吃完饭就走了。李蒙蒙休息日出去买菜，遇见郑奇的一个女同学在门口玩耍，觉得奇怪就问她为什么不去上学，女同学正在生郑奇不陪她玩的气，就把郑奇上附近一个游戏厅玩游戏的事情告发了。

李蒙蒙知道这个游戏厅，也认识老板，直接去了游戏厅。老板隔窗望见李蒙蒙走过来，告诉郑奇快走。可游戏厅只有一个门，出去也会被发现，只好躲进老板吧台后的床底下。李蒙蒙进厅，老板热情迎上前去说：“李大夫咋这么有闲功夫光临我这儿？”李蒙蒙没有搭理他。一看几台游戏机前都坐着玩家，唯独有一台空着，椅子上挂着郑奇的书包。她上前摘下书包对空喊话：“郑奇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不告诉你爹，你要不回去，你应该知道啥后果。”

郑奇灰头土脸从床底下钻出来，从娘手里拿过书包回家了。李蒙蒙临走时对老板说：“你以后有事去医院还想找我吗？”老板举手表示：“李大夫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敢留郑奇在这里玩游戏了。”

真是几分耕耘几分收获。郑奇学习不努力初中毕业后，他的考试分数别说是重点高中，连普通高中分数线都没有进去。要上学除了复读只能念职业中专。李蒙蒙要找于凤琴走后门，让孩子不复读上高中，被郑方同拦住。

郑方同对孩他娘说：“放寒假的时候，老冯给郑奇补习功课，那是他亲爸能不上心吗。补了一溜十三遭，你猜他跟我说啥：这孩子根本学不进去，他不是上大学的料，我算没有招了。你想想再让他上高中还有用吗，让他当兵你舍不得，依我看就让他念中专，毕业后再说吧。”

说完这话，郑方同从皮包里拿出老冯交给他、郑奇篡改的古诗给李蒙蒙看。这首诗是这样改的：“日照香驴（炉）生紫烟，遥看破（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一把（三千）尺，疑是银条（河）落九天。”

李蒙蒙心想郑方同儿子真是奇才啊。是不是郑奇这个名字起坏了。他要是把改诗的心思都用在功课上，那该多好啊。李蒙蒙虽然特别不甘心郑奇的学业就此止步，但也没有其他更好办法，只能让孩子先上中专了。

学习知识要有兴趣，这是个首要条件。这一点在郑奇身上就充分体现出来。上了中专的郑奇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死扣数、理、化那些枯燥的课程，学习的重点都是一些机械制造、加工、修理，他来了兴致。没有心思再去玩游戏了。他不仅听讲认真，演练模型专心，还总爱研究机械制造原理。回到家里撂下饭碗就读书、记笔记。有时候李蒙蒙催几次他才肯休息。他的考试成绩门门优秀、科科榜首，不但是班级尖子生，在全校也名列前茅。还当上班长。李蒙蒙上学校去一趟，就听校长、老师夸奖郑奇一回。她的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职业中专毕业前要进行为期半年的现场实习。郑奇班的实习工厂安排在市农机配件公司。也就是郑方同、胡枫他们所在的单位。一个班四、五十名中专生来公司实习是件大事，厂址远离市区还需做好食宿安排。

红旗农机配件厂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两家子村东整条山脉山坡上厂房林立；穿着统一服装的工人们出出进进；各种车辆来回穿梭；机器运转的马达声不绝于耳。公司考虑实习生的人身安全和寝食方便，没有安排他们住独身宿舍，特意把新建的储物间作为他们的临时宿舍，让他们暂住。

实习期间，实习生掌握许多实际操作本领，也把他们在书本上学到的机械制造原理传授给师傅们。师徒交流促进产品质量提高。实习结束后，学生们回到学校，领取毕业证书，走向社会。有的直接走向工作岗位，有的四处奔波寻求职业。

市农机配件公司准备在中专毕业生中录取五名员工，充实机械加工力量，改善技术工人结构。学员们离开工厂前，郑方同和冯镇长找郑奇等班干部谈一次话，说明公司意愿，让郑奇和同学们商量一下，如果有愿意留在工厂的，厂里可直接去学校办理录用手续。

经过同学们反复研究讨论，只有三名同学报名留下，其中就有郑奇。这批中专生中有一部分已经找到接收单位，还有一部分虽然没有接收单位，但对配件厂地处偏僻、离家较远不中意。就连郑奇留下来也颇费一番努力。郑奇的四位父母意见不统一。

冯镇长想让孩子到外面闯一闯，多长见识，不想让孩子生长在父母的巢翼之下；李蒙蒙认为郑奇好不容易从农村走出来，毕业后又回到红旗镇，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她甚至都给孩子找好矿山机械厂的接收单位；胡枫想让孩子在本厂就业，理由是她再过几年就接近退休年龄，准备让孩子接班。

难道孩子毕业后应当从事什么工作、家长拿出的意见和孩子有没有血缘关系有直接联系吗？郑方同的意见就和胡枫的意见大致相同、或者说是没有根本性区别。他说：“就郑奇现在这学历和年龄到社会上去闯荡或是到别的公司就职，太困难了。他暂时在咱公司工作，先磨练几年。利用这几年的时间，可以引导他边工作、边学习，自学拿到大专文凭。为了让他尽快自立，就得和这里的工人一样，吃食堂、住宿舍、按时上下班，不能让他有任何优越感。倘若他真的拙里拔萃，再逐级提拔，走向领导岗位。”

李蒙蒙这个孩子他娘为郑奇工作拉关系、走后门，白忙活半天，让他亲爹一票否决，也没有觉得尴尬。她想到孩子真要是有出息，这个地方是圈不住的。再说将来安家必定在市里买房，在哪儿工作都一样。

冯镇长这么多年和郑方同一起工作，在重大问题的决策上都是听郑方同的。他觉得郑方同考虑问题全面而深远，也很少有失误的时候。就同意让孩子留在公司。不久，郑奇和他的两名同学正式上班工作了。

三名中专生志趣相投，都想着自学大专。回家的时候买来有关书籍资料。白天工作，晚上在一个宿舍探讨学习。郑奇一离开家，李蒙蒙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常来探望他，买些好吃的给他送来，见衣服脏了给他洗涮。

郑奇工作非常出色，很快脱颖而出。没到一年就被班组推选为工长。两年后光荣入党，没出三年当上车间主任。他和同学们自学成绩也很优秀，相继拿到大专文凭。郑奇写的有关柴油发动机故障处理的论文，还被农业机械期刊发表。

孩子年龄大了，家长考虑最多的就是婚姻问题。郑奇都二十好几了，也该成家立业。现在工作稳定，就剩成家。特别是他那两个同学都搞对象了，女朋友常来宿舍探望，郑奇家长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胡枫沉不住气就跟李蒙蒙说：“你能耐这么老大，给儿子找个对象这么难吗？”李蒙蒙说：“目前有俩人选，一个是我们医院新分配来的护士，中专毕业。另一个是煤矿科室打字员、高中毕业。我都没有相中。长的啥样先不说，工作和文凭和郑奇都没法比。”

家长着急，郑奇对搞对象好像不怎么上心。同学的女朋友来访，俩人卿卿我我、依依歪歪，一点都没有刺激到他大脑神经。同学女朋友来了，他客气几句夹着书本就找地方看书去了，丝毫没考虑自己是单身的事。

有一次下班后，郑方同来看望郑奇，走到他窗前隔窗一看，郑奇的同学正和女朋友亲热，他即刻离开。郑奇上哪儿去了？他在一棵大柳树下石板凳上看到郑奇正在看书，就轻轻走过去。郑奇合上书站起身来跟老爹打招呼。

郑方同和儿子坐在石板凳上谈了许久，涉及到婚姻问题，郑奇说暂不想考虑。郑方同知道孩子想法后也没有多说啥。郑奇不处对象这样的局面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一个本科大学生来公司求职，局面被彻底打破。

老书记领养知青女司机的女儿，在红旗镇中学读书，非常励志。学习刻苦、从不懈怠。再加上老师、校长的重点培养，她以较高的成绩考上明县高中。老书记老俩口乐的没法。岁月不饶人，老书记到了退下来的年龄。收入减少，但供女儿上高中还绰绰有余。谁不想让自己家的孩子出人头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古人的训导千古流传，孩子念书那是最大的事情。女儿的三年高中费用，家里的余钱也花的差不多了。老书记依旧企盼孩子读大书。

老书记女儿叫茗芝，这个名字是老书记找过去当过私塾先生的老者给起的，说白了就是明志的意思。茗芝不负她的名字，高中毕业后，一举考入北阜工程技术大学。这所大学是省级重点大学。一般的考生不敢报考，也很难被录取。

茗芝考上重点大学，这在镇上乃至县里算是放了一颗卫星。老书记两口子请全村人庆贺一番。喜庆过后，昂贵的学费使老书记有些犯愁。他很下心来，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女儿把大学念完。头一年学费还好筹办，有邻里乡亲随份子钱可以支付，到了第二年就只能卖家里的毛驴和肥猪了。

茗芝的亲生母亲知青女司机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女儿。她怕影响女儿的学习，高中毕业前一直没有去打扰她。茗芝考上大学之后，她堂而皇之的拿着食品去看女儿。她倒不是去认女儿，就是想以一个熟人的身份去看望她。

女司机心里忐忑不安地走进女生宿舍，生怕女儿不搭理她或是把她赶走。谁知见面之后女儿还接待了她。茗芝把她拿的食品接过来放进自己厨柜里，跟同学们说是老乡来看她，就和女司机一起走出宿舍。

女司机眼泪汪汪望着女儿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刚要说些问候的话，女儿先说话了：“你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了。我早就知道我有个知青母亲，我的亲生父亲牺牲了。从你把村里的拖拉机开走时你掉眼泪的那一刻起，你就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后来你和镇长夫人去学校看我，我才确定你是知青母亲。这些事儿以后再说吧。现在要紧的是我要上不起学了，爸妈的家底几乎都给我花了，再过两年只能卖房子卖地交学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茗芝说完这话，扭头就要回宿舍。

女司机含着眼泪一把拽住女儿的衣袖，泣不成声地说：“妈妈给你，不，老乡给你掏学费，回家时告诉你爸妈，别让他们着急了，我要供你把大学念完，一直供到你能自己挣钱。”

茗芝冷冷地看了眼前这个女人一会儿，用平静的口吻说：“那就这样。你先回去吧，以后尽量少来学校，让同学们看到影响不好，我要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你。”母女就这样告别了。女儿对她这样态度，女司机并没有感到伤心，女儿知道有她这个妈妈，她也就知足了。

本科大学生的学费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件事女司机必须和丈夫吴连友商量，要是商量不通，自己再另想办法。吴连友听爱人讲述去大学认女儿整个过程，心里很不得劲。他认为这样不通情达理的女儿认与不认无关紧要。这个观点他没有表达出来，怕爱人更加伤心。他没有反对爱人资助婚前生下送人的女儿，就拿出家里的积蓄资助茗芝读书。

要知道城里人看似生活富足，实际上也攒不了多少钱。吴连友家里两个孩子花钱，儿子又要订亲、再加上他已经待岗，生活入不敷出，两年以后，拿不出钱来资助茗芝。女司机找到郑经理说明情况，郑方同答应借钱给她资助女儿。

茗芝放寒假回农村，老书记和老伴欢天喜地迎接女儿。看不出一点为女儿学费发愁的样子。集日，老书记套上毛驴车，叫上邻居，准备抓猪。到集上卖掉毛驴和肥猪，给女儿筹措学费。

茗芝拦住老爸，告诉他说：“咱家的猪不卖了，留着过年杀年猪。毛驴也不卖了，留着种地拉车。不要为我的学费操心了。有一个不愿意留姓名的爱心人士，把我的学费全包了。我的奖学金生活费差不多够用，没啥花钱的地方，你二老不必再省吃俭用。”老书记一听有这样的好事，高兴的不得了。一家人欢欢喜喜过了个年。

一转眼的功夫，茗芝结束五年大学生活，面临就业分配。北阜工程技术大学的本科毕业生，那是抢手货。用人单位都提前与学校打招呼，大学生们随便挑选职业，没有一个找不到工作的。面对林林总总企事业单位招工表，茗芝看都没看一眼，打起行装乘长客回农村了。

老书记非常惦挂女儿的工作，问她分配到什么单位去了。茗芝告诉二老，她再好的单位也不去。爸妈把她抚养成人，她要回乡报孝二老当村官。老两口激动的都哭了。冷静下来后，老书记觉着这样做自己太自私了，就跟女儿商量说：“离家不远的红旗镇有个配件厂经理我熟悉，原来是知青社长，我去给你说说，去那里上班吧。”茗芝笑着说：“去那里上班不用您去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他们那儿正急需大学生呢。”

北阜市只有两所大学。郑方同求贤若渴，每年毕业季都派人去大学送招工表。所以，红旗配件厂招工茗芝心里是有数的。茗芝来到配件厂，直接走进经理办公室，看到经理桌上玻璃牌写着“法人代表经理郑方同”，就递上毕业证书个人简历。

郑方同看一眼毕业证书就很吃惊，这么多年还没有一名全日制专、本大学生来厂求职，她这是头一份。示意她坐下。当他看完个人简历，一下子想起来老书记送他一条烟的事，就客气地对她说：“你老爸还好吗？”茗芝一看经理这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就不再拘谨，回答说：“谢谢郑总关心，我爸、妈身体还行。”郑方同亲自把她送到人事部门办理入职手续。

茗芝头恼聪明、工作认真再加上超常的学识，适用不久就担任工程师职务。胡枫二线，郑奇代理副经理。他和茗芝工程师接触逐渐多起来。有一次茗芝对柴油发动机降低噪音提出大胆设想，找郑奇研究，由于是个复杂的工程，研究很晚没有结果。天已经黑了，茗芝还要骑自行车回家。郑奇考虑女生夜间走路不安全，就发动他的踏板摩托车送她回家。茗芝不肯，说自行车放厂里，明天上班怎么办。郑奇说明天早晨再去接她。俩人达成协议后，郑奇把茗芝送回家里。

你可不要以为作为一个大学生的茗芝作风轻浮、或是认为她想攀高枝附和郑奇，随便让他一个未婚男青年骑摩托车带回家。这样想都错了。在学校里很多男同学向她投橄榄枝，她都视而不见。有的高干家公子向她求爱也遭拒绝。实际上她心里有考量。郑奇向她示好，她能接受是有原因的。对于郑奇的出身，厂里的干部职工流传着这样一个版本。

知青郑方同和李蒙蒙下乡在农村相爱，生下郑奇。李蒙蒙抽调回城，不允许带孩子回城。郑方同劳动改造带不了孩子，只好把郑奇过继给刚刚与公社冯主任结婚、和他同一个知青点的胡枫。是他俩把郑奇养大。茗芝感到郑奇和自己的身世所差无几，都是一根藤上的苦瓜。觉得特别亲近。好在郑奇的爹还活着，他的娘又是那么的负责任，他比自己要幸运多了。基于这一点，茗芝和郑奇就觉得很投缘。

郑奇不考虑个人问题，可能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自从和茗芝相处以后，便猛烈追求起茗芝来。除了工作上对她支持帮助外，生活上也关怀体贴。他教茗芝学会骑没有离合、没有档位的无级变速踏板摩托车。索性就让茗芝骑他的摩托车上下班。还多次去她家走动，老书记两口子听说郑奇是郑社长的儿子、又是厂子领导，心里非常满意。可又很忧虑，女儿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要是和郑社长儿子定亲，入赘的事可怎么提啊。

茗芝通过观察证实了大家的说法。她从郑总对待郑奇的言谈举止中看出父子情深；从李阿姨常来给郑奇送好吃的、给他洗涮缝连看出母亲关爱。给她的感觉郑奇的身世好像没有冯镇长和胡经理什么事。那郑奇为什么见了他俩的面叫爸妈叫的咋那么亲切、还跟胡经理扳脖子贴脸呢？可能是从小抚养他的关系。我对养父母不也是一样吗。

茗芝从心里佩服郑奇，不忘养父母养育之恩。和他的感情越处越深，逐渐地到了分不开的程度。可郑奇的家事并不是大家流传的那样、也不像茗芝想的那么简单。郑奇的四位家长就他和茗芝婚姻问题都吵毛套了，连郑方同一时都没了主意。

四位家长吵嚷的焦点并不在茗芝身上。因为茗芝无论是体型相貌、自身各方面条件都不比郑奇逊色。甚至是有强之而无不及。主要是在老书记一直坚守的入赘问题上。李蒙蒙这段时间饱尝一个人的孤独，她早就在自家附近看好楼房，就盼着给郑奇买楼结婚安家，离自己近一点，好有个营生。郑奇去女方家入赘，她死了都不甘心。作为亲生父母的老冯、胡枫极力反对郑奇入赘不说，李蒙蒙的态度更让郑方同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郑方同拿出一个方案。他对大家说：“孩子的婚姻是件大事，决定他们今后的生活，甚至影响一生，谁也不好过多干予。咱们当父母的都做些自我牺牲，大家看这么办行不行：冯兄家院子大，咱两家共同出资在你家院子南面盖四间瓦房，两间做孩子的婚房。厨房一间、另一间把老书记两口子接过来住。孩子结婚所需由我们两口子筹办。要是能行我去找老书记洽谈；李蒙蒙在大医院发展也就这程度了，她有医疗资质，又是主治医师，干脆回红旗镇承包卫生院。我把厂子体检、医保都给她，估计亏不了。弄好了还能给孩子创造点财富。这样一来，问题就都解决了。”

冯镇长一听郑方同这方案，心想这人真是把事儿都琢磨透了，算计到骨子里去了，他还能说啥呢。胡枫、李蒙蒙都没有表示反对。郑方同跟老书记一谈，他也非常赞同，夸郑社长想的周到。并表示孩子结婚后，他老两口暂不过来居住。想女儿就去住两天，故土难离，在家呆着随便。到走不动、爬不动的时候再说吧。谈话间老书记向郑方同提出一个问题，说无名人士资助女儿上学的事儿，他怀疑是郑社长所为。

郑方同想让老书记放下思想包袱，尽快促进女司机与茗芝相认。就把女司机为了减轻老书记家庭负担，倾囊资助他女儿的事情全告诉老书记。他说：“孩子不敢告诉你，怕你知道是她生母资助她上学你拒绝，自己来承担学费压力。高额的学费就连城里工薪族承担都困难。女司机为了给茗芝交学费，把家里积蓄全部用上，还在公司借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钱。你可知道她家还有两个大孩子呢。丈夫吴连友真是不错，非常支持资助茗芝。这是一般人所做不到的。女儿到现在都不认她生母，就是怕你老两口多心。你应该帮助她们母女相认才对。”

老书记恍然大悟。是自己的私心作祟、是他低估了女儿，也是他没能体会到当亲妈的感受。他当场向郑方同表示，女儿结婚前一定让她们母女相认，结婚时请女司机和她丈夫到场。郑方同看到老书记态度的转变，心里很宽慰。就对老书记说：“老哥哥，我不会看错茗芝这孩子，认不认她生母，丝毫不会影响她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认了生母还会更加感激你们二老。”

过了几天，茗芝来找郑方同说：“郑总，请您帮忙联系一下我生母，我要正式认她。她为了我上学欠公司的钱我来还。”郑方同说：“你有这份心情我很高兴，认亲的事情我来安排。你母亲欠公司的钱要是还的话，也应当由郑奇来还，就算他资助你进一步深造了。”实际上女司机借钱的时候，郑方同连个借条都没有让她打。

半年以后，郑奇与茗芝恋爱瓜熟蒂落、婚期已到。新到任的镇党委书记在镇礼堂亲自为一对新人主持婚礼。这场婚礼规模有多大无以言表，也无法形容。就新郎新娘父母的阵容来说，前所未有、也异常强大，是任何新郎新娘无法比拟的。

当主持人宣布一对新人双方父母台上就座时，呼啦啦上来八位家长，相当于一个班的战士。新郎郑奇有生父母冯镇长、胡枫，养父母郑方同、李蒙蒙；新娘茗芝有养父母老书记和老伴，生母女司机、继父吴连友。各路新闻记者争先摄像、拍照，准备上头条。

婚礼结束后，茗芝和郑奇把女司机和吴连友送上汽车。上车前茗芝相拥女司机这个迟来的妈妈痛哭一场，搂着妈妈脖子的手迟迟舍不得松开。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女司机泪水纵流、百感交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那个火热年代，女司机如若不回城，带着个孩子如何在农村战天斗地？别说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了，连自己的生存都是问题。把孩子送人抚养，也许是最佳的选择。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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