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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行业改制 农机站风雨飘摇

恪尽职守 为转型提速增效

有很多古人留下带有哲理的预言给人们以有益启示。诸如“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不料之祸福、马有转缰之危”的预言，说的就是人们对很多事情的发生难以预料。也在提示人们做事要考虑周全，三思而后行。多考虑一些不利因素的存在，尽量避免不良局面的出现和不好结果的发生。

冯镇长告诉郑方同全县农机站、乃至全市农机站面临全线崩溃的边缘，这是郑方同没有预料到的，起码说他没有想到农机站全部撤销会来的这么快。

郑方同快速转动脑筋，思考着农机站撤销的利与弊。他思来想去，这个利弊关系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如果上面有政策规定，这样的局面他是左右不了的。他试探着问冯镇长：“红旗镇农机站你愿不愿意撤销？”冯镇长说：“讲真心话，红旗镇农机站前几年是个负担，我还得给各大队下达机耕地任务，才勉强维持运营。撤销是减负。现在情况有所好转，有三、四个村愿意使用农机，站里自负盈亏没有啥问题，我也不用操心了。与公与私我都不愿意撤销农机站。”

这是冯镇长说的心里话，郑方同从他的话语中听出利害关系。别的乡镇情况他不十分了解，红旗镇的情况他太熟悉了。农机站从建立、运转到逆境中生存，是何等不容易。

主观上的努力暂且不说，客观上农民有一定需求。就拿枣树村来说，集体耕作形成规模，使用农机也尝到甜头，节省下来的劳力人家还组织创收呢。冯镇长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要是农机站撤销了，爱人胡枫怎么安排？原来的职务早就有人上岗，她这一关怎么过；其他别人还好说，他的连襟马向锋失业，他怎么交代。这些潜在的难题，郑方同心里明白，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为了挽救红旗镇农机站，郑方同想做最后的努力。他到农机局找局长，局长也正要找他。局里撤销各乡镇农机站已经成为定局，局长考虑收拾残局的人选，郑方同首在其中。他要找郑方同商量此事，没有想到他自己找上门来。局长告诉郑方同让他带领几名同志到有拖拉机站的乡镇处理承包未尽事宜，找个地方将农机械统一封存，以待下一步集中处理。

郑方同一听局长这话，心里凉了半截。他来找局长是有所准备的。他向局长汇报说：“两个县农机站机械一、二百台，大部分农机还没有达到报废标准，集中起来倒还可以，要是封存太可惜，也是对农机的一种浪费。红旗镇还愿意承包农机站，有的村土地耕作离不开农机。镇上的农机站地域开阔，存放所有的农机不成问题。能否留下这个农机站，既可有一定收益，又能解决存放农机的场地问题。”

局长思索好大一阵子。对郑方同交底说：“局党委对你的工作安排早就有所考虑。你这个副处长有名无实，决定让你出任多种经营办公室副主任，原副处级别不变。现在局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撤销了好几个机构，一般的正处职干部都到其他部门任副处职务。多经办四位副主任就有两位正处级干部。你刚才提的这个建议很好，所有的干部都能象你这样考虑大局、为局里分忧那就好了。你先去多经办报到，我和书记等几位领导商量一下，看这件事情怎样处理。”

郑方同来多经办报到后，主任把他领到副主任办公室和其他三位副主任合暑办公。主任也没有给他分配具体任务，让他先熟悉一下情况再说。郑方同这么多年对局里的情况比较了解，知道多种经营办公室是个创收部门。没有什么技术业务，人员也是七拼八凑。大家管这里的人叫“三等公民”，副主任就是一个闲职。

大部分干部职工来多经办上班就是看报纸、喝茶水、扯闲篇。象郑方同这种在田野里奔驰惯了的野马，把他圈养起来简直就是受罪。正在他百无聊赖的时候，主任走进办公室，说局长找他谈话。

局长告诉他，经局里研究决定，成立农机局红旗镇农机站，任命郑方同多经办副主任兼农机站经理职务。统管全市各乡镇在用农机使用、调配管理存放工作。新农机站归局直接领导，不受其他部门制约。经营独立、自负盈亏、工商注册，经理为法人代表。

为了弥补占用红旗镇资源损失，镇上可安排相关人员进站工作，最多不得超过三人。这个站的建立不在局主业经营范围内，是多种经营创收的一部分。所创收入用来弥补工资缺口或为干部职工搞福利。

局长和郑方同商量，能否安排几名待岗的干部职工，分担一下主业的压力。郑方同表示同意，但必须是身体力行、吃得了农村苦的职工。农机站可是一个萝卜顶一个坑、甚至顶几个坑的地方，不顶硬肯定不行。

局长挑选五名有一定工作能力、又有一技之长待岗职工交给郑方同。人事、工资关系都划归农机站。郑方同组织他们学习，提高对乡下农机工作的思想认识，做好在艰苦环境下开展工作的思想准备。要他们利用一周时间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备好行李物品，然后到农机站报到，接受具体工作。

回到红旗镇的郑方同，把局里的决定向冯镇长合盘托出。这对红旗镇来说是件好事，冯镇长非常支持。这样一来，农机站不归镇上管理，免去了承包金。虽然占地面积要扩大，停放农机不占用耕地，山坡上荒地足以够用。

原来农机站五人，局里给安排三人，享受局职工同等待遇。月月开工资，那得多省心。剩下的人员也好安排，小李早就承包了果树林地，不愿意在农机站干，这回正好放他回去。保卫干事调回镇上，接治保主任。剩下胡枫、马向锋、会计小王留在站里。郑方同决定，胡枫她们仨人原职务不变，仍然负责原来工作，大家都很满意。

新农机站建立，局里压力减轻了，镇上负担没有了，这些重担都落在郑方同一个人身上。他的首要任务是把全市各农机站的农机及其附属设备全部集中到两家子村山脚下，统一管理起来。还要把各农机站与市局签订的契约、合同及其经营往来全部结清。

全站人马一齐出动下到各站，胡枫和会计负责盘账、马向锋负责清点拖拉机及附属配件，逐站清理，完成一个站就把农机全部开回两家子村。有的时候午饭都顾不上吃。往回开农机的时候，也是一齐上阵。赶上剩下一台农机没有人驾驶，郑方同就当拖拉机手，驾车回站。很快各站农机械及其附属配件全部集中到两家子村山下，撤站收尾工作顺利完成。

来农机站这五名职工，有三名男的是局处室待岗干部，是局长选派到这里来的。两名女的是技工、自愿报名前来。开始的时候，郑方同考虑工作、生活不方便，不愿意接纳女职工，后来了解到她俩的情况，也就接收了。

有一名女职工是油漆工，因工作量减少，下岗待业。她家庭生活困难，丈夫有病不能上班，两个孩子上学，家庭收入仅靠她一人。她待岗只挣基本工资，没有奖金和油漆工补助。她急需有一份挣钱多的工作，来维持家庭生活。另一名是吊车司机，原来的活儿就不多，现在农机组装量小，几乎没有活儿干。她是车间主任吴连友的爱人，家庭生活很充余，可她当知青时有私生女儿在乡镇，离红旗镇不远。女儿是她一生的牵挂。有这么一个方便见女儿好机会，她怎么能够放过呢。

郑方同知道吴连友爱人的情况。工作的时候想方设法给她创造见女儿的机会。女儿所在的偏僻乡镇恰巧有个待撤销的农机站。郑方同跟乡长说：“我记得你们乡有个村子知青烈士开过的拖拉机现在还好用吗？村里的人很喜欢它。我想把这台拖拉机还交给村里，不知他们能否接受。”

乡长介绍完拖拉机状态良好后，立即给村里挂电话，得到的答复是他们对这台拖拉机期盼以久。郑方同把有关乡里农机站撤销事宜处理完之后，只剩下这台村里用过的拖拉机，他让女司机驾驶，来到她下乡插队的村子。

村书记接到乡长给他们送拖拉机电话后在村部门口等候。村部拖拉机棚尚未拆除，拖拉机直接开进棚里。老书记看到郑社长和知青女司机非常高兴，忙让他俩去家里喝茶。书记家紧挨着村部。进屋后女司机四处张望，不见女儿，心里非常着急。郑方同看出她的心思，就问书记：“你家大小姐没在家啊？都上中学了吧。”书记笑呵呵地说：“可不是吗。学校远、得住宿，星期天才能回家。”

郑方同话归正题对老书记说：“这台拖拉机虽然是你们的念想，可不能干放着，必须耕地使用。原来的承包合同不变，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老书记一再表示一定好好使用，想留他俩吃饭。郑方同说急着办事，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郑方同见女司机情绪低沉，知道她的心思。就直言不讳对她说：“想见女儿很简单，去学校啊。到那儿一打听，谁不认识大队书记的女儿。不过这件事千万不可挑明了，孩子这么小，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变故。弄不好对孩子成长造成影响不说，对你和书记一家都会带来伤害。我的意见是，想女儿了侧面看看可以，还是等孩子长大成人再认亲吧。”

女司机万般无奈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都怪我当时一心想回城，才留下这终身遗憾。我要是下定决心在农村扎根，怎能把女儿送人呢！”

不能由于自己的思念，去打破女儿平静的学习生活。女司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这种思念女儿之情，时常会使她丧失理智。为了避免她一时冲动酿成不良后果，郑方同嘱咐胡枫要多关切她的动向，外出时尽量陪她一起出去。胡枫心想，与其是那样，还不如和她去学校看女儿一眼，她也就放心了。

星期一下午，胡枫和女司机一起来到她插队的那个镇。一打听才知道，这个镇的中学因为学生太少，已经撤并。大部分学生转到红旗镇中学就读，老书记女儿就在其中。

胡枫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挺高兴。孩子转学红旗镇，到了她的一亩三分地，什么事情都好办了。镇中学女校长在胡枫当妇联主任时就相识。见胡枫到来，热情地接待她俩。

胡枫点名要见老书记女儿，想让女司机近距离接触女儿，以解她思念之苦。恰巧这女孩和胡枫大儿子年龄相仿，校长误以为她在为儿子选媳妇，不住地夸赞女孩聪明学习好，说胡枫有眼光。胡枫也就坡下驴，说看一眼就行。不一会校长就把孩子找来校长室。

女司机一见女儿就要起身迎接，被胡枫一把按住。校长对女孩说：“这两位是镇上领导想认识一下你，快过来问候一声。”女孩走到她俩近前问一声：“阿姨好！”就脸色泛红地站在那里。

胡枫非常关心地问女孩的学习、生活、家庭情况，鼓励她好好学习。遇到困难就找校长。并对校长说要重点培养这个学生。女司机看着婷婷玉丽的女儿，眼泪围着眼圈转了几回，险些没有落下来。胡枫担心这样的局面持续时间长了会露出破绽，就让女孩回去上课了。

校长看出胡枫相中女孩，就表示愿意给她们做媒。胡枫笑了笑说：“感谢校长美意，等孩子毕业再说吧。”回去之后，女司机心里得到安慰消停多了。胡枫对郑方同说：“女司机女儿长得可漂亮了，校长误以为我给儿子相对象，还要给做媒呢。”郑方同听完胡枫汇报冷静地说：“别尽想美事了，你俩没惹出啥麻烦来就算是好事了。”

两家子山坡上停放的各种型号农业机械，郑方同把它们进行了分类编号。把接近淘汰年限或有故障又没有维修价值的放在一边，暂时封存。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如何把好用的拖拉机盘活，不能让它们在站里睡大觉。

郑方同决定，站上所有人员全都深入到各乡镇，承揽农机械承包、租赁、转让甚至出售等业务，业绩与经济效益挂钩，成效突出的员工，另外还有奖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几十台农机械就找到下家。仅油漆工一个女同志就租出去八台农机械，而且都是个体租赁。郑方同嗅到商机，不是农民不喜欢机械种田，是农机械经营方式出了问题。

改革步伐加快，各行各业的改制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农机局不再是市政府机关，改成农机公司。由事业单位变成纳税企业。一部分年龄大、身体差的干部提前退休或“二线”。改成巡视员的老干部，七、八个人在一个办公室办公，没有具体工作，来不来上班没有人管，跟退休差不多。

郑方同这个农机站算是提前改制了。局改公司固定资产需要清理，很多老式农机需要淘汰更新。他把自己的初步想法向总经理做了汇报。好在总经理就是局长，理解郑方同那里的困境，就想着把利好政策再向他倾斜一些。

郑方同经营这一块，虽然没有给局里挣多少钱，他负责九名干部职工工资待遇不说，还承担着局里农机使用、维修、管理的重任。他这一块在农机局地位举足轻重。现在是公司制了，农机站由农机局副业变成农机公司主业，更显得地位突出。

总经理设想撤销管理报废农机机构，把报废农机全部集中在郑方同这里，由他拆解处理。公司利用停留报废车黄金地段建仓储库房，对外出租出售。把这块场地利用起来。郑方同这里的拖拉机有三分之一已经离开站里，容纳公司的报废拖拉机没有问题。他心里明白，这是总经理给他的奖励啊。

这一批近百台报废农机械如果当废品处理，那也太可惜了。总经理知道郑方同勤俭节约做事风格，让他处理才能把报废农机械的油榨干。也算给他的一点报偿。郑方同在这些报废机械上做足功课。他要把农机站暂时变成农机拆解站，使机械配件再生。他的想法说出后，得到大家的支持。

女司机给他提供吴连友那里有闲置的吊车、机器扳手等设备，她可以联系租用；油漆工说她擅长各种配件翻新的去污、喷漆上光打腊；三位技术人员说他们可以对发动机总程易损配件更换组装；马向锋说操纵拆卸机器没有问题。有了这些精英，郑方同就可以放手大干了。

冬天的来临给他们工作带来不便。但也给他们雇用力工带来便利。农村进入农闲季节，不愿意离家出去找活干的农民主动来这里打工。为了防寒，方便作业，郑方同找人在院子里搭建一个塑料大棚。遇到风雪等极寒天气也不会影响作业。人多力量大，拆解翻新进度很快。仅用一个多月时间，就拆解十多台报废机械，下来的配件有一半以上经过翻新，完全达到使用标准。

郑方同、胡枫和会计兵分两路去农机配件销售网点洽谈业务，他们到年底才赶回来。由于他们的配件价格低、质量有保证，订单满满，大部分配件发货后就接到回款。仅二十多台报废农机配件翻新进款就达几十万元。

别看东北夏天雨下的不大，到了冬天雪可不少下。今年的雪不但下的勤、下的大，持续时间还长。进了腊月就三天两头来一场雪，快到小年了还没有停歇的意思。整个大地都披上银装。农机站的拖拉机只能看到个轮廓，站里塑料大棚虽几经除雪，但还是难见真容。拆解农机的活儿不好干了，忙了一大年职工也该歇歇了。郑方同决定给大家放假一个月，过完正月十五再回来上班。放假前，郑方同提前给大家发了工资和奖金，还一人发了一个千元红包。

农机站不管白天夜晚都是离不开人的。特别是春节期间，更要加强执守。胡枫和郑方同商量，白天她和会计俩人轮流上班，晚上找一个打更的，其他人员全部回家过年。郑方同没有同意。他早就有打算。他和马向锋轮流值班。正月初五前他值守，初五后马向锋接班。

胡枫知道犟不过他，也就照他的意见办了。她考虑他俩吃饭的问题，想安排离站里较近的王寡妇来给他俩做饭，郑方同说他自己会做饭，不想让别人来伺候他。马向锋自己做饭也没问题。

大家陆续离开农机站，回家过年去了。郑方同开始他一个人的生活。这么多年他经常一个人独处也养成习惯，并没有感到寂寞。白天四处转转、扫除积雪，还兴致勃勃在大门两侧堆起两个雪人呢。吃的东西胡枫她们早已备齐，主副食要啥有啥。早上、中午两顿饭他就对付了。到了晚上，他炒一个菜，热点熟食，烫上一壶烧酒，边吃边喝边听收音机，倒也生活的滋润。

突然有一天，站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让郑方同有点紧张。这个人就是女司机下乡插队那个村的老书记。郑方同马上想到老书记来访决不是因为拖拉机出了什么问题，那样他不会亲自出马。十有八九是他领养的女儿出了什么说道，跑到这里兴师问罪来了。

这胡枫办事还是草率了，你领女司机去学校看女儿，不能正面接触，母女之情不好隐藏。看起来不是整露馅了、就是引起人家的怀疑，还是先听听老书记怎么说吧。

老书记推着自行车进院，见郑方同出门迎接，像是挺高兴的样子。老远就说话了：“郑社长你好啊。”郑方同连忙回答：“书记好。这么老远还亲自光临，有什么事情挂个电话就行了。”说着话就把老书记让到屋里。老书记坐到炕上后，郑方同沏茶递烟。

老书记抽了几口烟说：“有个事儿还得求你帮忙。我女儿放寒假回家说，红旗镇两位领导去学校看她，让校长重点培养。打那以后，学校对她可关照了，让她进尖子班、坐头排桌。我想弄清咋回事，去学校一打听，才知道是冯镇长夫人相中我女儿，给他们家公子物色对象呢。”

停顿一会儿，老书记把烟头往鞋底上一捻，拍了拍手，端起茶杯喝口茶接着说：“本来我想去冯镇长家说说这件事儿，我能和镇长家作亲戚，那是求之不得。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嫁谁家我都不放心，冯镇长他家儿女多，他大儿子要是能来我家当女婿，那我就烧高香了。这话我不敢跟冯镇长说啊，特来求你给过个话。”说着就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条香烟，给郑方同奉上。

郑方同听完老书记的话，心里悬着的这块石头才算落地。他推辞不要香烟，对老书记说：“这事好办。我和他们两口子很熟悉，我说的话他们肯听。即便是不愿意当上门女婿也不会怪罪你。这样行吗？”

老书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要的就是这个话儿。还是郑社长理解我的心思。我心里知道，他们家我高攀不起啊。亲戚能否做成无所谓，别怪罪我就行。”郑方同说：“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去说，他们同意最好不过。若不同意，你女儿重点培养的事儿我去办。中学校长任职还是我当社长时决定的呢。”

老书记千恩万谢就要告辞，郑方同留他吃完饭再走，书记说啥不肯留，并且说，过了年让女儿请他到家里喝酒。顺手把香烟扔到炕的大里边，转身出屋，骑上自行车，乐颠颠地走了。郑方同从炕里拿起这条烟追出门外，见书记已经走远。心想，这条烟就做招待客人用吧。

今年的冬季，像是跟大雪结下姻缘。这才停歇几天，就又下起雪来。腊月二十八早晨，郑方同起来一看，大雪压的塑料大棚有些偏移。要是压倒了损失大棚不说，里面配件加工的半成品及制作原料都要被雪掩埋，来年无法开工，那损失可就大了。他没有顾得上吃早饭，操起大木锨，开始除塑料棚上的积雪。

他从早晨一直干到中午。饿的不行了，啃一口凉馒头接着干，一直到天色暗淡，他才把大棚上的积雪除净。老天似乎和他开了个玩笑，就在这时雪停了。

郑方同回到屋里，点燃厨房大灶坑，把竹帘子放进锅里、添上水，把剩饭菜放在帘子上盖上锅盖加热。一袋烟的功夫，柴禾燃尽。锅开了，饭菜热了。他倒了一壶酒，把酒壶放在蒸腾的帘子上，蹲在锅台旁，边吃边喝起来。随着酒精和饭菜的热能充填到胃里。身体暖和多了。被汗水浸透冰凉的内衣也不觉得凉了。只是有些潮呼呼的。他感到特别疲倦，想躺在炕上直直腰。可刚躺下不久，俩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着了。

雪过天晴却刮起大风。呼啸的北风把塑料大棚刮的“啪啪”作响。被惊醒的郑方同一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他想坐起来去看一眼大棚的安危，可稍微一动弹就觉着浑身酸疼，怎么用力也起不来了。他仔细一想，大棚真的出现损坏，自己也没有办法解决。半夜三更找人来也无济于事，凭天由命吧。他感觉浑身发冷，顺手把棉被拽过来盖在身上，又昏昏睡去。

开房门的响动、拍打身上的残雪和跺脚的声音，把郑方同唤醒。他查觉到有人来，猛的一下坐起身来，只觉得天昏地暗、两眼直冒金星，就又躺下了。

胡枫见下这么大的雪，站上只有一个人，有些不放心。吃完早饭，就找会计小王一起来站里探望。俩人进屋后，看见躺在炕上盖着棉被一动不动的郑方同吓了一跳。郑方同睁眼一看是她俩，很吃力地说：“我可能是凉着了。给我弄点水，嗓子都冒烟了。”

胡枫一看嘴唇干裂、脸色发紫的郑方同，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热的发烫，他发高烧了。忙让小王给他倒水，劝他去医院，郑方同说啥不肯。胡枫从抽屉里找出两片扑热息痛，搬起他的头给他服下。

劝郑方同上医院不成，胡枫给李蒙蒙拨通电话。她把郑方同病情一说，李蒙蒙心急如焚。她让胡枫她俩给郑方同先用热水擦身，给他降温，她立马动身前去。胡枫有些为难地说：“我俩女的咋给他擦啊？”李蒙蒙训她道：“这事儿你当姑娘的时候少干了？现在就下不了手啦！别磨叽了，你不抓紧给他降温容易烧坏了。”说完电话就挂了。

胡枫让小王烧一大锅开水，她把郑方同上衣脱光，用两个毛巾轮换给他擦身热敷。郑方同心里想着不让她们这样做，但没有力气阻止，只能听之任之。她俩忙活一阵子之后，郑方同安稳下来。她俩又给他喂点温水，盖上棉被，郑方同慢慢的睡去。

李蒙蒙原计划大年三十带郑奇去站里和郑方同过春节。郑奇放寒假的时候，李蒙蒙就把郑奇送上长途汽车、胡枫在红旗镇接车。孩子在冯家跟爷爷奶奶呆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有意思。他跟城里学校的同学熟悉后，有些离不开了，就嚷着回城里。胡枫只好把他送上回城的汽车，告诉孩子过年回来。

郑方同有病，李蒙蒙想着得告诉马向锋，免得日后落瞒怨。马向锋知道后，要和胡岚一起去看望郑方同。他说胡岚正想着回红旗镇呢。李蒙蒙告诉他带着郑奇一起去，她着急先走。她背上药箱，想找一辆救护车，如若病重把郑方同拉回医院。可救护车全都出车了。她出门打一辆出租车，快速奔向农机站。

雪天路滑，车辆行驶受限。好在出城区以后，路上车辆稀少，出租车速度还能放快一些。中午才来到农机站。李蒙蒙见郑方同昏睡状态，立即对他进行检查。当把他棉被掀开，给他检查时，郑方同醒了。他看自己光着身子，胡枫站在跟前，害羞的连忙拽被子遮盖。

李蒙蒙心里想，你都给人家整出孩子来了，那时候你咋不害羞。现在光膀子害羞了，是不是晚了点。她既心疼又没好气地说：“把棉被拿开，我给你查心脏、测体温。”郑方同松开手，任其摆布。李蒙蒙除了检查出他发烧以外，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就把出租车司机放回去。

李蒙蒙给郑方同打了退烧针、又挂了一瓶滴流，很快就退烧了。郑方同支撑疼痛的身体坐起身来。会计小王早已把饭做好，大家正准备吃迟来的午饭，马向锋、胡岚带着孩子和郑奇赶来。胡枫见他们到来、特别是见儿子回来非常高兴。大家围坐在炕桌旁一起吃饭。

马向锋见郑方同这么几天就面目憔悴、有气无力，不解地问：“咋整的哥们，什么事能把你弄成这样？”胡枫心里明白，她一进院看到大棚上和过道的积雪除的那么干净，就知道郑方同累的不轻。没等郑方同说话，她先说了：“都是除雪累的，出汗又着凉发烧，起不来炕啦。”

吃完饭，郑方同气色好多了。他让马向锋发动一台载货拖拉机，拉着大家一起回红旗镇。告诉他们在镇上过年，年前不要再回来。他有李蒙蒙在这里一切都好办了。胡枫、胡岚、小王和两个孩子坐上拖拉机，天黑之前赶回红旗镇。

大家走后，李蒙蒙开始数落郑方同：“你不要命啦。那么多的活儿是你一个人干的事吗，要不是胡枫她俩发现的及时，你发烧都接近四十度，持续下去小命都难保你知道不？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干了。”郑方同就像一个犯了错、挨大人训斥的孩子，坐在炕头靠着墙、双手抱着后脑勺，眼珠子左右转动着，一声也不吭。

李蒙蒙把郑方同汗水浸透的衣服换下来，洗干净。又给他打了一针、吃完药，俩人就休息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胡枫、马向锋和冯镇长商量这个年怎样过才好。冯家全家团圆啥说没有，郑方同、李蒙蒙怎么办？接到家里来过年，站里无人执守，郑方同不能同意。马向锋、胡岚带孩子去陪他俩过年，胡岚不愿意去。最后冯站长做出决定，他们两家四个大人、俩个孩子年三十白天在站上过，晚上回来陪老人吃年夜饭。

第二天上午，两家人来到站里，开始筹备午饭。大家围坐在一起择菜、和馅、包饺子。冯镇长说出过年计划，郑方同感谢大家关怀。借人员齐全的机会，郑方同把邻镇老书记来站里为他女儿招婿的意图说了。大家一听都不愿意。

反映最强烈的是冯镇长，他气愤地说：“这个老东西真不知天高地厚，让我儿子去他家入赘，他是在做美梦吧。”其次是李蒙蒙，她说：“大儿子是城里人，将来考大学、读研究生，和他家的姑娘也不搭配啊。”胡枫说：“那天我和女司机去中学见他女儿，校长误解、他还当真了，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李蒙蒙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就质问郑方同：“你像没事人似的，你当时咋跟他说的。你是孩子他爹，这么大的事你还想当老好人啊。”大家一听都乐了。郑方同好像不太赞成大家的观点。但众愿难违，还是表示这事由他去推掉。

三家人热热闹闹放了一通鞭炮、吃完饭，冯、马两家人回镇上。郑方同和李蒙蒙在农机站度过除夕。正月初一早晨马向锋来到站里，没进屋就在外边清理积雪。随之陆陆续续就有人来拜年。

纪老大孙女小艳领着对象、王欣儿子小孟也来给郑方同他们拜年。小孟带来他妈妈王欣对各位叔叔和阿姨祝福。大家对他俩结成伉俪都很高兴，让他俩珍惜这个缘分，相亲相爱，祝他俩百年好合。

过了正月初五，李蒙蒙急着上班领着郑奇回城了。郑方同感冒痊愈。他和胡枫、马向锋商量农机站发展规划。郑方同设想购买一批新型农机配件，改装一批拖拉机，打入二手车市场，整体出售拖拉机。如能打开局面，我们就收购破旧、报废农机械，扩大翻新、改造农机械规模，把农机站变成集农机收购、改装、翻新、销售于一体的中小型企业，把农机事业做大做强。积累一定资本以后，我们可以挂靠一个农机生产厂家，名正言顺组装出产农机标准产品，彻底从农机公司分离出来，成立责任有限股份公司。

对于郑方同大胆设想，胡枫和马向锋没有提出异议。胡枫建议说，如果生产规模扩大，生产人员增多，现有房屋场地都不够用，搭屋扩院需找镇上审批，还不如和镇上或者和村上签订长期承包荒山合同，把这一座山承包下来。在农机站附近建一个生产车间，打造一个工厂模样的基地。

郑方同也想到这一点。他原想这个问题通过征地来解决，那样的话前期投资要加大。胡枫建议给他启发，干脆和镇上合伙，镇上以投资人身份出现，出场地、出劳力，占有公司一定股份。既减少资金投入又能避免一些扯皮的现象发生。

方案制定后，他们开始运作。和镇上签约有冯镇长做主，占多少荒地、搞多大规模，那都不是问题。建厂不侵害村民利益，村上根本不管。施工开始后，除了找一个工程师外，其他人力全都是红旗镇村民。因为这是镇上工程，劳务费用由镇上统一结算。

郑方同不但省下资金也省去许多麻烦。站里的人不参与任何建筑，照常忙他们的工作。半年时间，一个占地面积约十亩地大厂房全部完工。整个山坡圈起两米多高的大院墙。

郑方同拼尽家底、又在镇信用社和银行贷款，购买机械加工设备和一些农机重要部位配件，广招技术、业务人员。一切准备就绪后，去工商局申请注册。工商局看完申报资料、现场评估后，认为成立制造厂资质欠缺。现有的资质只是配件厂规模。郑方同想一口吃个胖子谈何容易，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根据工商局批复，《北阜市红旗农业机械配件责任有限公司》宣告成立。经营范围含二手农机经销和附近山体开发等业务。公司运作起来后，产能扩大，效益越来越好。

照常理来说，一个不满二十岁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在举目无亲、又无靠山的农村，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打拼到现在这种程度，也算是功德圆满。可郑方同不这么想，他觉得离奋斗目标还差的很远。他的脚步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不仅不停的向前迈进，而且步伐越来越大、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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