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冰冷起航

自从诺姆方舟飞船和第二梯队前往EMI星球的飞船走了之后，这几十年中，开发诺娅方舟成了诺姆航天的唯一工作，这个方舟的一个重要功能是可以沉睡几十万年之后再次激活启动，所有活着的中心控制器件是由休眠的嗜盐菌储存的指令，在休眠状态下，功耗几乎为零，再次激活后，将程序吐出，驱动整个飞船再次运转。不仅如此，承载诺姆人类基因的殖虫也是这样，殖虫继承了微生物的基因，在极端情况下，无机化了蛋白质，处于一种晶体状态。当殖虫在条件适宜下重新唤醒，这个唤醒过程，不是殖虫本体的激活，是通过殖虫身体的寄生微生物需要殖虫共生，首先进入活动期，微生物激活是在表面合适温度和水分作用下开始的。至于飞船的外在部件，在诺娅这个荒芜的星球上，最早诺姆登陆的飞船残骸仍然如初。所以保存几十万年不变的状态不是问题。

现在诺姆的航天资源很有限，很多航天设备工厂由于人员的减少关闭了。仅有的设备厂，也只够开发飞往诺亚的轻型飞船。除了先前派往诺娅的开发机器人，现在能够载物的飞船，我们称呼她为“安妮斯朵拉”（Anesidora），意思为“送上礼物的她，潘是所有的意思，多拉则是礼物。“潘多拉”即为“拥有一切天赋的女人”。那些盛装诺姆人基因载体“殖虫”的盒子，称她为“潘多拉”盒子。盒子外壳用诺姆古老的结绳记事符号凸印在表面，表明每个盒子的姓名地址和数量，这大概算作最原始的户口本。到达地球后，那些机器人将会完成最后的任务，把这些潘多拉盒子带往具备“高智商或者人形生物的地方”。但是诺姆两个大陆的基因是分开在地球两个没有路桥连接的大陆投放的，用以防止隐性病毒影响。根据地球信使的研究，有充分理由证明，地球也会如同诺姆一样，在一个大变革时代，两个没有路桥连接的大陆也会有同等生物生存。只要基因移民成功，就完成了不同生物转移，隐性基因不再表达。每个潘多拉盒子配备附件是图腾囊，这个囊将被撒在潘多拉盒子周围大约1公里的地方，这个距离应该是强壮生物与目标生物经常保持警惕留下的距离。

搭载安妮斯朵拉另一个重要设备是基因存储解读机，共有十台解读机存放在诺娅熔岩洞中，这些机器是作为诺姆方舟携带的解读机的备用品，因为只有方舟的诺姆人能够使用，这些诺姆人虽然在方舟可能是多少代之后，但是他们是真正的诺姆人，一定在不断的学习中被培养。当诺姆方舟到达地球后，会为新诺姆人进行复原工作，不管你是多少代新人类，这个存储你个人信息的质粒一直在遗传。由于搭载诺娅的解读机在地球环境不适合长久保存，并不会随着诺姆基因同时到达地球，如果方舟没有及时到达地球，在地球新诺姆人科学技术成熟后，再从诺娅取回解读机为后人解惑。

而毕月乌的盒子也搭载火箭飞往诺娅，它的盒子取名撒蛋，意思是播撒在另一世界的种子，盒子外壳有同样的铭文。撒蛋盒子，没有固定要求，可以随意撒在任何地方。但是鬼金羊他们给下了规定，认为两种新生物会有冲突，要求撒蛋盒子应该被放在偏远地区。毕月乌没有异议，他认为，他的创造更有生命力，在任何地方都会顺利成长。

诺娅星球熔岩管的直径可达4.8公里，可以作为安置潘多拉和撒蛋的地方，这地方安装有核能电池，具有维持十几万年的能力。马利厄斯丘陵有一个坑洞很宽敞，用于放置运载工具，运载工具应该分别存放，防止出现一损俱损的问题。保存的运载工具不再具有燃料储存。

当诺娅入轨地球稳定后，需要利用诺娅原材料为备用飞船制备燃料。诺娅壤是诺娅上最丰富的资源之一，诺娅壤或诺娅壤提取成分能作为诺娅星球上的光合成催化剂。诺娅壤来自诺娅星球表面非常年轻的玄武岩，这种矿物中富含铁、钛等光合成中常用的催化剂成分。诺娅壤表面具有丰富的微孔和囊泡结构，这种微纳结构进一步提高了诺娅壤的催化性能。以其为催化剂，利用光合成技术，借助模拟朴托鲁光，在太阳系则是太阳光，将水和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氢气、甲烷、甲醇。这已经是很成功的外太空制备燃料的方法，而且这是很环保的燃料。

几十年的基因移民工作，接受接种的有两千万人，只相当于几十年前诺姆人口的百分之一，大部分人都颐养天年寿终正寝了。然而仅这两千万诺姆基因移民，在地球上殖民，受地理种群的限制，可能需要几千年才能全部完成，在这期间一定存在不断地孤雌生殖现象，不过，不断形成的新人类，将作为后续诺姆新人类的祖先。还好，由于殖虫在没有进入生殖期的时候保持蛰伏状态，可以继续在地球上生存几千年，但愿地球上的其它生物不会把殖虫作为食物吃掉，通常情况下，一个外星生物不在本地生物的食谱上，这其中包括微生物也是如此。

当最后一艘运载着诺姆人基因的飞船飞向诺娅时，诺姆大地上结束了人类的时代，地面也将结束高等生物的时代。这时候的诺姆星球陨石此起彼伏，陨石引起的建筑物火灾已经没有人扑灭了，任其在可燃物之间蔓延。大地在颤抖，飓风在呼号，大海几公里高的巨浪涌向深远的内陆，淹没白兰酋国直到环形山前。穴居的龙韵邦国高山人已经关闭了洞口，开始了他们暗无天日的生活，天知道他们今后的命运能够延续多久。

老态龙钟的奎木狼和娄金狗完成他们图腾的接种后，和斗天牛还有其他的图腾志愿者送走了最后的诺娅飞船。奎木狼和娄金狗非常赞赏斗天牛他们，他们为图腾志愿者夫妻间接种了信息识别信息素，这是基于诺姆夫妻间特有的MHC免疫突变因子，在另一个世界，他们的妻子能够识别作为图腾的丈夫，成为新世界萨满。

斗天牛和几个伙伴去了龙韵邦国，他要去诺姆星球最高的天文台，说是要记录诺姆最后在朴托鲁星系的时刻。不过斗天牛说，这只是一个愿望，那个时刻，铺天盖地的天体如蜂群一样扑过来，天狼的巨大引力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已经将魔爪伸过来，早已把诺姆上的一切甩向星空。当然，不是为了自己亲眼看到，能够看到这翻江倒海最后的诺姆或许是远离朴托鲁的诺姆方舟。斗天牛一行来到天文台是为了让天文台观测设备记录这一时刻，那些设备或许能抗住这一狂暴的时刻，起码能记录一个过程。纪录的同时向宇宙发送诺姆最后的信息。

奎木狼和娄金狗静静地坐在酒吧，他们已经在这里几天了，在他们奄奄一息的最后看着腾空的巨浪吞噬了自己。翻腾的大海中漂浮着传说中的生物，高山下挣扎着奄奄一息的动物，高山上流窜着惊恐的走兽，天空不时落下无处歇脚疲惫的鸟。大地仍伴随着人造物遗留的可爆可燃的爆破声，但是已经没有了人类恐怖的声音和消防车的警笛声，这时的诺姆如同地狱，似乎是另一个与人类不相关的世界。

远在朴托鲁星系边缘的诺姆方舟，距离朴托鲁已有0.2光年的距离。通过尚在诺姆轨道的卫星传播，播放着诺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一片惊讶尖叫声中，很多人相拥而泣，那个曾经留下美好回忆的家园正在赴汤蹈火，火与水交织着撕咬着。在这十几年连续播放中，他们日日夜夜守护在屏幕前，盯着断断续续的画面，直到天狼星拖着长长的火焰划过朴托鲁的世界，诺姆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嚎啕响彻了飞船，接着沉默笼罩了飞船，平静了很久之后人们才从噩梦中恢复过来。

在恩美雅星系的EMI星球殖民者就没有这样的旁观心情，他们依然在朴托鲁星系，只是看到了流星雨轰击诺姆星球翻江倒海的前一时段，当天狼星进入朴托鲁能够相互作用范围后，朴托鲁原来的伴星，EMI的主星恩美雅比诺姆还要早的被挤出了原来的轨道，带领着EMI远离了朴托鲁。EMI的洞穴也遭受了严峻的考验，有的洞穴直接被挤爆，有的洞穴被撕裂。EMI洞穴避难者遭受了重大损失。

斗天牛气喘吁吁的爬上天文观测台最高层，已经是白发苍苍的他爬这么高确实不易。和斗天牛一起来的几个伙伴有几个是物理所的，他们在摆弄着设备，向星际发出了诺姆人最后的声音，“我们是一群最后的见证者，站在高山上坚固的天文台中，我们希望我们能见证星球最后的时刻，希望能把曾经生机勃勃的星球最后的信息发往宇宙，我们会守在我们的360°全方位影像记录仪旁，连同我们的惊奇和惊恐伴随着灿烂的宇宙背景射向星空。生活在只有0.7级文明的诺姆人类没有能力离开本身的星球系统，但是信息会在宇宙中不灭。这是这个星球最后呼吸，那是有人坚守的最后时刻，只要有一天其它星球的人类收获我们的信息，我们的星球就不孤独。

“在遥远的地球上，诺姆新人类，几千年后，当你们快速的成熟后，你们也许能在星际间捕获到我们的声音。如果你是当今的地球人，你会不会发现自己光滑的皮肤，长长的头发，红红的嘴唇，还有历时并不久的人类历史上超出想象的科技成就？那就是诺姆人给你的印记。

“如果你总感觉你既有的家庭不协调，那是你没有真正找到你的另一半，在诺姆，婚姻是一对一终身制，是刻在基因里的，你的他（她）不在你的视野里，但他（她）一定使你魂牵梦萦，那你就不要犹豫，抬起你的脚步寻找吧。即使你得了你曾经的同类不曾得的病，比如HPV那也没办法，那是诺姆潜在的病毒携带。如果你经常仰望天空，是的，人类仰望天空很久了，一致认为天空有一个天堂，那就是你家乡的记忆。”

“我相信我也在你们中间，你能看的见我我也能感觉到你。

“如果你在地球上成为了一名生物考古工作者，你在古人类遗物中可能发现不了诺姆的印记，因为你从能够保存的线粒体基因中只能看到母亲的遗传物质，地球本地亲缘体--类人的生物，那个携带诺姆基因是通过诱发干细胞以精子的形式传入的，精子在卵子受精后自动毁灭了自身携带的线粒体基因。相信自己的不同，你的超越已经把你和亲缘的类人生物区分开来。

“任何生命都有始有终，宇宙是永恒的，生命的涨落也是永恒的，但是对于个体如同朴托鲁或者天狼星，都有着不可预测的未来。

“感谢上天给了诺姆一个逃生之路，感谢诺姆科学家在这个逃生之路上保护了诺姆人类的种子。”

斗天牛坐在窗口眺望着大海的方向，远方一片白雾濛濛。斗天牛作为最后的志愿者，亲手送走了很多至亲好友。姐姐斗鑫蚜拉着斗天牛说，“来世我们做不成姐弟了！”说完泣不成声。岳父母鬼金羊和卯月凤一人拉着一只手，充满感激的说，“你给了鬼卯星最好的一生，是我们做不到的”。他们几乎是同时紧握了一下斗天牛的手。最不舍的当然是鬼卯星。鬼卯星坐在手术台上，把头埋在斗天牛怀里，双臂搂着斗天牛的腰不肯松开。忽然斗天牛感觉到了久违的快感，鬼卯星埋下头抚摸着斗天牛，斗天牛亲吻着鬼卯星，喃喃地说着，“我要在另一世界继续守护你。”

斗天牛和鬼卯星几十年的夫妻生活就是这样相互抚慰着对方，他们很满足这种从心里到精神上的快慰。斗天牛闭着眼睛，眼角留出眼泪，嘴角挂着笑容。

“斗宿，我们做完了，一起走吗？”几个伙伴推醒斗天牛，斗天牛摇摇头，“那我们走了，你看从望远镜里能看到浪头了。”斗天牛点点头。他们要去龙韵邦国给他们留着的最后时刻的地下生活之门。

几个伙伴走后，斗天牛从望远镜向远处看去，排山倒海的浪头像一排耸立的高墙通过山口覆盖了白兰酋联邦。耳边呼啸着风声，不时传来隆隆的雷声，风中交加着咸咸的水滴。

“是该走的时候了”斗天牛自言自语着，摸索着从他的行李中拿出针剂，这是给基因殖民者最后创造濒临死亡的缓释剂，控制人在30秒中的死亡过程。斗天牛给自己注射后，缓缓地躺在了天文台工作人员休息的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渐渐地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他低头看到了安静的自己，抬头看到了海上自己的家，那是他出生的地方，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三双惊喜的眼睛，他的姐姐斗鑫蚜尖叫着，妈妈轻轻地抱起他拥入怀中，那熟悉的心跳节奏让他感到安慰。爸爸带他一起钓鱼的场景更是让他心动，最感觉惬意的是，看到浮标一动拉起钓竿有重量的时刻，像不像恋人初吻的感觉呢？他总在心里比较。姐姐带他在水边捉螃蟹的时候让他印象深刻，那一天他的手指突然被一只大螃蟹夹住，他负痛大叫，姐姐冲过来双手抓住螃蟹一用力，螃蟹立刻张开蟹钳不动了，姐姐也仰面朝天倒在水中，吓得斗天牛哇哇乱叫，惊动了旁边的人，赶过来把斗鑫蚜扶起来躺在岸边，过了一会儿，斗鑫蚜醒了过来。后来妈妈说，斗鑫蚜这个年龄正是可以产生生物电的时候，男孩还要晚一些，这是诺姆人的应激本能。由于当时心急，年龄又小，用力过猛把自己震晕了，越心急产生的电压越高，所以螃蟹立马蹬腿了，要是用手掰，这么大的螃蟹很难掰开，除非折断蟹钳，估计斗天牛的手指也被夹断了。那只螃蟹好大，像个小脸盆，妈妈给他们姐弟蒸着吃了。妈妈说，吃了这个吓唬你们的螃蟹，你们就不会做噩梦。那只螃蟹真好吃，现在想起来都满口生津。

最让斗天牛记忆深刻的是遇到鬼卯星，那是在房月兔的酒吧，鬼卯星刚十岁，应该是第一次面世，而斗天牛也只有十二岁。鬼卯星精灵般的长相就是神话故事书里的仙女。把斗天牛看呆了。从此有事没事往鬼卯星家跑，鬼卯星父母也给他们讲动物王国的趣事。斗天牛的父亲是天体物理学家，家里有这类科普书籍，有些是斗天牛妈妈写的。斗天牛看这些开始感觉很兴奋，可是看着看着就有些沮丧了。宇宙是那么那么广阔，你不知道边际在哪，星际是那么那么遥远，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人是那么那么的渺小，估计外星人就如同诺姆人看细菌一样看不见。自从遇到鬼卯星父母爱上了生物学。斗鑫蚜则说斗天牛爱屋及乌，别有用心，斗天牛没有争辩，他的姐姐强势，他一贯服从。就连鬼卯星去相亲都是姐姐的主意，当时斗天牛很不高兴。而姐姐坚持让鬼卯星去，说应该先让鬼卯星有这个体验，否则不知道她真的爱你，你也不知道你真的爱她。这话确实验证了。能够爱上鬼卯星的是要超越诺姆人情感的。想到这里，他们两个的生活场景又浮现出来。

忽然，斗天牛看到巨浪涌进了天文台，看到了飘起来的自己。

“啊，好冷，好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