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忧伤

很多个夜晚没有听见高跟鞋的声响突然出现在桥顶上。

高跟鞋一袭白色长裙，停在我身边，粉妆过的脸，脚上仍旧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他立在我左侧，小老头立在我右侧，两个人把我夹在之间。

“爱情是什么？”

“婚姻又是什么？”

高跟鞋像是在问别人，更像是在问自己。他同我一样，抬头仰望那盏高高举起的灯。小老头的目光仍旧平视在桥面上端的空无处。

“在婚姻里，我脚下这双红色的高跟鞋渐渐丢失了声响……脚下不再同往日那般，传出一声一声高跟鞋清晰声响……我快听不见脚下这双红色的高跟鞋在这座城里发出声响……声响变得模糊起，仿佛离我越来越远……”

“那是一个假象。”

“假象？”

小老头突然打断高跟鞋，待高跟鞋向他追问，小老头却没有再言语。随后，高跟鞋自言自语般说起。

“婚姻到底是什么……我脚下高跟鞋的声响离我越来越远，快听不见它传出的声响……每天深夜，我宁愿茫然地走在这座城里，也不愿意回那个附之了婚姻的家……我脚下高跟鞋的声响离我越来越远……接连的深夜里，我不停地走在这座城里，迷失了方向般，不停地走着，脚下高跟鞋的声响却让我听得不真切，丢失了般……我仿佛同我脚下高跟鞋的声响一样，慢慢丢失在这座城里……丢失在附之我婚姻的这座城里……”

高跟鞋停下言语，夜深了的桥顶上沉默起。三个人立在桥顶上，一个人的目光平视在前桥面上端空无处，另两个人的目光仰望在那盏高高举起的灯上。

“那不是一盏灯？”

“那不是一盏灯。”

“那不是一盏灯。”

一左一右的两个人依次回答我突然的问，让我再一次落入迷茫的万丈深渊。

“我听不见脚下高跟鞋的声响，让我开始在这座城里迷失起……我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在丢失，可是，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在我身上一点一点地丢失。慢慢地，我仿若对自己陌生起，有时候，不停走在这座城里，突然疑惑起自己正走在这座城里……在这座城里，我听不见自己脚下高跟鞋的声响，便像并非置身于这座城中，而像是置身于脚下越来越深陷的虚空中……每天，我在逃避那个家，那个家仿若有一股反力，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向我推过来，将我拒之门外……于是，一个个夜深人静时，我不停地在这座城里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走着……我快听不见脚下高跟鞋的声响……”

“那是一个假象。”

“那是一个假象？”

被小老头打断的高跟鞋向小老头反问道。

“我们眼睛在欺骗我们……一个个假象……一个个假象将我们置身于其中。”

“我们眼睛在欺骗我们？”

“真实在眼睛看不见处。”

高跟鞋被小老头说的话一时间里弄得蒙住，僵在我一侧。

“真实与假象之间隔着一扇门，把那扇门推开，便从假象里跨出，一脚跨入真实内……我在寻找那扇门……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真实与假象之间仅仅隔着一扇门……”

“真实与假象之间仅仅隔着一扇门？”

小老头没有回答高跟鞋的问，他立在我右侧，目光一动不动地平视在他面前桥面上端空无处。高跟鞋僵在我另一侧，目光从灯盏上移落下，落在小老头目光凝视的空无处。

“有扇门被轻声叩响。”

我喃喃自语道。隐隐中，我又听见有扇门被轻声叩响，环顾桥顶四周，却不见一扇门。倏尔，我眼前浮现出房东，隔着一扇门，房东赤裸着睡意朦胧地立在门前。一束光亮横着投落在她身上。

“门前……”

我欲言又止，突然发现门前赤裸的房东瞬间消失，留下一束光亮横着投落在门前的空无上。

“真实与假象之间隔着一扇门。”

小老头的言语让我回过神来，眼前一扇门与门前一片空无消失。我似重新回到桥顶，小老头与高跟鞋一左一右立在我两旁。

“每个夜晚，我不停地走在这座城里，有个回不去的家……我不停地沿着一条街又一条街往前走，却没有方向，脚下高跟鞋的声响，像一点一点在消失……在这座城里，听不见自己脚下高跟鞋的声响，我便仿若置身于脚下虚空中，整个人仿佛正一点一点往这深不见底的虚空里坠落……我置身于这座城，同时，又置身于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里……我脚下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不停地走在这座城里……高跟鞋的声响，却慢慢在丢失，似若我在这座城里慢慢地丢失……”

“那是一盏灯？”

“那不是一盏灯。”

“那不是一盏灯。”

桥顶上，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在我身边先后回答我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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