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好几天的大雨，将孔家村彻底陷入孤独中。

坡底两栋老屋上的一扇窗上，露出一双凝视的眼睛，那双眼睛透过窗口，穿过大雨，朝那片半坡的坟地望着。满脸皱纹上的那双眼睛接连好几天在窗口上对着那片坟地。

午夜。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响，一个女孩应声倒下……

窗口上那双眼睛突然消失。片刻，老屋两扇门忽地被推开，撑着一对拐杖的老太婆从屋内走出，一踏上门前石板台阶，整个人便被大雨淋得透湿。她撑着拐杖往前走，经过两棵老槐树，在完全倒塌了的那片老屋前停下。

大雨敲打着老太婆和她的一对拐杖，她抬起脸，目光如炬般对着那片坟地。在大雨里好长时间伫立，她才折回身，经过两棵老槐树回到屋内。大雨在老屋门前仍旧如注。

片刻，窗口上又出现老太婆那双凝视的眼睛，穿过大雨，越过那条径直里夹杂点曲弯的小路，对着那片坟地久久地凝视。

又是一声刺耳的急刹车惊响，一个女孩应声倒下……

桥下。夜深处。

……

窗口上，老太婆那双眼睛仍在凝视，大雨在窗前编织成一幕帘，让那片坟地变得模糊。

夜深处。桥顶上两盏灯高高举起，一位女子正翩翩起舞，女子完全融入在她的舞里。桥顶，桥顶上高高举起的两盏灯，以及桥顶之外的这座城和夜空里隐约的星星……构成她的舞台。女子完全忘记自己那般，整个人沉于舞中，一直跳着，直至黎明即将来临。

大雨把这两栋老屋和两棵老槐树构成的村庄彻底吞没。窗前皆是雨，更大的雨把皱纹上那双眼睛之外的世界慢慢地遮掩住。

每天，老太婆撑着一对拐杖静立在那片坟地的一座坟前，长时间与那座坟静立相对，她仿佛以无声的方式与那座坟在对话，永远也说不尽的言语。有时，她在拐杖立得久了，累了，筋疲力尽了，便放下两根拐杖瘫坐在坟前。

夜深处。

一场车祸。

一个应声倒下的女孩。

……

老太婆静立在坟前，时常从清晨到日暮。

孔家村置身于大雨中。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睛仍旧在窗口上，那双眼睛仿佛要穿越这大雨，向大雨的尽头望去。

每个夜晚进入她梦里的女孩，又跳起舞，在星星底下旋转起舞姿。老太婆借着拐杖，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她惊恐万状地向跳舞的女孩走过去。可是，她无论如何往前走，也走不近女孩的面前。女孩仍旧在她面前不远处翩翩起舞，两个人之间隔一点距离，却像间隔一道永远也跨越不过的鸿沟。

老太婆僵立在拐杖上，入神地望着眼前不远处翩翩起舞的女孩。两个人之间仅仅隔着跨越不过的一步之遥。

大雨仍旧在一双眼睛凝视的窗口前。

又是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

仿佛这刺耳一声惊了雨前窗口上凝视的眼睛。那双眼睛闪动着可怕的光芒对着窗外的雨。

两栋老屋仍在雨中。接连下了好几天大雨，仿佛天空随时随地即要塌下来般，乌云密布的天空里好像有永远也落不尽的雨水。

满脸皱纹上的一双眼睛，仿若一刻不离窗口上，对着窗外的大雨。白昼或是夜晚。

那双眼睛朝着那片坟地凝视，仿佛凝视一片清晰着又模糊了的记忆深处。那双眼睛仍对着被大雨遮掩起的那片坟地。

一个女孩子在翩翩起舞，一座城里，同样，另一个女孩在一座桥顶的夜深处翩翩起舞。两个女孩在两个空间内翩翩起舞。

桥顶上，两盏高高举起的灯下，那个女孩在夜深处不停地跳着舞。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般在舞里舞动，桥顶上高高举起的灯盏投射下光芒在她舞上。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惊响，一个女孩应声倒下……

桥下。夜深处。

……

两栋老屋和两棵老槐树构成的村庄置身于一片空旷中。大雨，接连多日的大雨，落在这片空旷内。

满脸皱纹上的一双眼睛凝视在白昼与夜晚的窗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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