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上爬满星星，老太婆突然从梦里惊醒。

借着窗外渗入的星光，老太婆起身摸索拐杖，拐杖被她摸索的手触碰到，跌落在地面上，她随着跌落的拐杖，从床沿边一同跌落到地面上。她摸索半天才摸索到两根拐杖，艰难地起身，推开门。门外黎明前的黑暗。

“一个梦？”

老太婆在内心处惊问，浑身在拐杖上哆嗦起。她同拐杖呆立在老屋门前。

在梦里，她梦见一个女孩在满天星星底下翩翩起舞。女孩长长的发，一袭白色长裙，曼妙身姿在舞里宛如天仙般。

仿佛所有星光皆聚焦在女孩舞上。她一双舞动的手，仿若两只飞舞的蝴蝶在花间来来去去般恋恋不舍。她身姿倏忽一转，星光朦胧出她坦露的肩，随之，衣裙在星光里飘逸起。

女孩的衣裙缓缓落下，留下星光里一片空无，旋即，空无内呈现出一双舞动的手。那双手，在天地之间的空无内舞动，随之，她在舞里不停地转动身姿，如轻燕在微风细雨里侧身旋转，忽起忽落在星光下的自由里。她身子忽地腾起，像海面上掀起浪花，随之，忽地落下，又仿若雪花纷纷飘落……有好长一段时间里，她高高举起双手在头顶，整个身子几乎是静止的，两条细长的胳臂与一双手构成的舞，宛如两条风中飘舞的绸缎。

仿佛梦里翩翩起舞的女孩又出现在老太婆面前，她完全被眼前惊住，拄着拐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她不停地往前走去，不停地往前走去……接连向前，两根拐杖似是奔跑起。可是，一瞬间，女孩与她的舞倏地消失，不见踪影。她同拐杖骤地停下，僵住。

老太婆粗粗地喘着气，呆立在那，久久地对着星光底下一片空无凝视。

“舞。”

“一个在舞里的女孩。”

“我真真切切看见她在跳舞，美轮美奂的舞。”

“一支在内心处，没有外在束缚的自由自在的舞。”

“那是舞的灵魂。”

……

老太婆在内心自语，整个人在拐杖上颤抖。她抬头仰望星空，体内似有一股股强劲的力量在涌动，让她抑制不住。她被体内这一股股力量折磨得在拐杖上摇摇晃晃。

好长一段时间里，老太婆才稍稍安静下，像一场狂风暴雨渐渐减弱。她仍立在两棵老槐树不远处，抬头仰望星空。她那双对着星星的眼睛，如同星星一样，在夜色里闪烁光芒。

老太婆发觉自己灵魂处，同样有个女孩在跳舞，同她梦里那个女孩一样，跳着美轮美奂的舞。她仿佛跟随她灵魂处那个女孩一起在起舞，在两棵老槐树前，在满天星星下。

“舞……我看见一个女孩在跳舞……美轮美奂、浑然天成的舞……不……她是在我躯体内……在我灵魂处……与我一起跳舞……”

老太婆在内心处自语着，身子在拐杖上开始摇曳起，如同树上叶子，被风吹拂起。

“这只是一个梦？”

突然，老太婆内心处在问。她整个人骤地在星星底下僵住，仿若欣喜若狂的她，瞬间，转变成悲痛欲绝。她在拐杖上心灰意冷般黯然神伤。

“一个女孩在这两棵老槐树旁的满天星星底下翩翩起舞？”

“那是真的？”

“或者。”

“那是假的？”

……

老太婆在内心处这般问道。她记起自己，从一个梦里惊醒，慌慌张张地借着窗外星光摸索那一对拐杖，随之，她摔倒在黑暗里，摸索到拐杖，又从地面上爬起。然后，她急急推开门，那个跳舞的女孩在满天星星底下翩翩起舞。她不停向那女孩走近，不停地走近，随后，那个翩翩起舞的女孩消失。

“一个梦？”

直至东方泛起一片浅浅的苍白，老槐树和四周远近处的鸟儿鸣叫起，老太婆才缓过神来。停留片刻后，她借着一对拐杖，转身朝门还敞开的老屋慢慢地走去。

老太婆身后，留下两棵老槐树和两棵老槐树背后的空旷，在黎明里慢慢地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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