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君是君臣是臣

朱元璋听后，不禁笑道：“好啦，先生可是个满肚子墨水的读书人，朕是说不过你的。先生冒着炎炎烈日，不畏酷暑前来，应该不是为了胡惟庸的事情吧？”

他问得非常直接，从不拐弯抹角，因为他喜欢的是简洁明了的汇报方式，对于冗长而拖沓的汇报方式感到十分厌恶。

朱元璋自己行事风格也是如此，他要求所有的臣子们也必须这样做。

几年前，刑部主事茹太素提交了一份奏折，内容实际上只有五点建议，但却卖弄文采，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地写了万余字才触及正题。

这种废话连篇的作风，让朱元璋看得头昏脑涨，不知所云，最终气愤至极，当场发飙，不耐烦地派人将茹太素召来，不问青红皂白地打了一顿大板子，并将其降职发配到地方去。

茹太素，这位曾经的朝廷重臣，如今却成了倒霉蛋，如此不幸遭遇震惊了整个朝野上下，文武百官虽然内心深处都为茹太素感到冤枉和不平，但是他们却不敢轻易发表意见，因为多言的后果极有可能是步茹太素的后尘，遭受同样的命运。

在茹太素事件之后，朱元璋严令所有大小官员，从此以后再不准许冗长无用的文书上书，彻底杜绝了书生为官卖弄文采的风气。

自此，大臣们在上奏章的时候再也不敢卖弄文墨，而是变得简洁扼要，直奔重点，绝不拖沓，谁也不想因为冗长的奏章而挨板子，从而开启了一股文坛的新风气。

刘基见朱元璋问得如此直接，也不再绕弯子，回答得十分直接：“是的，微臣……”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先别谈政事，来来来。”

他拉着刘基的手走到龙案前，指了指倒扣的金碗：“朕想请先生猜一猜，碗中是什么东西？先生深通数理，精通玄术，想必能猜出碗中之物。”

刘基满脸愕然，难以置信地问：“皇上，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朱元璋笑眯眯地问道：“你说呢？君无戏言，朕是真心想再度见识先生的经世之学。”

刘基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猜不出来呢？”

朱元璋故意拉下脸来，语气严肃说道：“先生的金钵就会打破，以前的一切都是骗人的鬼话，朕要追究先生的责任喽。”

刘基听后笑了起来：“这不是要臣下卖弄玄虚吗？”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轻松愉快。

朱元璋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君无戏言。”

刘基听后，微微一愣，随即说道：“皇上如此一说，臣感到压力山大。”

朱元璋目光如炬，语气坚定地说道：“有压力便有动力，就看先生的真本事了，如果你能猜中，那么我们就可以讨论胡惟庸的事情，如果猜不中，那就请先生闭口不言，让朕的耳朵清静清静，你觉得如何？”

刘基恭敬地说道：“遵旨。”

他调整一下状态，开始掐指计算，似乎在进行某种神秘的推算。

朱元璋在一旁抱臂站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刘基的一举一动。

片刻之后，刘基突然笑了起来，轻松地说道：“皇上真是童心未泯，竟然玩起这种把戏，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龙咬一缺，此乃食物也，皇上，臣说得对不对？”

朱元璋听后哈哈大笑，心情愉悦地说道：“先生，可否再准确一点？到底是什么食物？”

刘基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说道：“到这已经呼之欲出，还要说出来吗？”

朱元璋的笑容突然一变，变得严肃起来：“说，当然要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唬人的，食物这个答案有点笼统，只能算答对一半，朕不上你的当。”

刘基不慌不忙地说道：“皇上最喜欢吃的烧饼，皇上，是否可以揭盅解密了呢？”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边笑着一边揭开金碗，说道：“对，对极了。”

君臣两人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声，气氛显得轻松愉快。

朱元璋竖起拇指，满是赞赏地称赞：“先生果然本领通天，可以隔碗猜物，朕深感佩服。”

他突然转念一想，生起一股猎奇之心，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以先生的造诣一定可以预测得到后世之事的，朕想听一听。”

刘基心中微微一震，说道：“在这浩瀚的天数面前，谁能真正看透其中的奥秘呢？皇上您是天命所归之人，注定要成就一番伟业，成为一代贤明的君主。您的子孙后代自然会受到天神的庇护，国家的运势也将绵延不绝。因此，又何必去追问那些未来之事呢？”

这分明是在推辞。

朱元璋沉吟一下，认真说道：“虽然朕的学识并不深厚，但朕也听说过历史上李世民与袁天罡、李淳风的故事。如果不是唐太宗李世民突发奇想，向袁天罡和李淳风询问，又怎么会有那流传千古、引人入胜的推背图留给我们后人去探索和解读呢？”

刘基沉默不语，没有立即回应。

朱元璋继续说道：“先生不必过于忧虑，朕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完全是出于一时的好奇心，并非真的想要借助先生的智慧来改变未来的命运。正如先生所言，天道循环，一切自有定数，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分，我们又何必过分担忧呢？”

刘基佩服说道：“皇上真是目光如炬，洞察世事。”

朱元璋感慨说道：“人终有一死，即使我们为子孙后代操心，也不过是几十年的事情。今天，就让我们君臣之间进行一次轻松的闲聊，难道先生不愿意借此机会，留下一部能够流传万世的鸿篇吗？”

刘基听到朱元璋的最后一句话，心中不禁为之一动，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励。

朱元璋通过细致的观察，注意到刘基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心动的表情，于是他抓住时机，趁热打铁地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自古以来，国家的兴衰更替，都有其一定的规律和定数，又有哪一家王朝能够像日月一样永恒不息呢？”

刘基恭敬地弯下腰：“皇上您明辨是非，深刻理解王朝兴衰更迭的自然规律，真是英明无比。”

他所表达的这些观点，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之言，并非为了迎合皇上而说的奉承话，考虑到朱元璋的出身，并非来自书香门第，而是一个真正的赤脚农民出身，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如果不是因为具有非凡的智慧和洞察力，很难能够说出这样深刻而透彻的历史观点。

朱元璋感慨万分地说道：“圣贤们早已留下了名言警句，天下并非属于某一个人，只有具备德行和智慧的人才能真正拥有天下。简单来说，只有那些能够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施行仁义的君主，才能保住江山社稷，开创长久的国运。先生，您认为是这样吗？”

刘基恭敬而谨慎地回答：“皇上所言，确实是至理名言。”

朱元璋带着一丝笑意，说道：“今天你我君臣之间讨论关于后世之事，权当是一场有趣的闲聊话题。即便先生您的预言准确无误，朕和您也不可能活上几百岁，甚至上万岁，无法亲自验证。既然如此，先生不妨大胆说出您的预测，试一试，预测一番又有何妨？”

刘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似乎心中已有定论，但嘴上却谨慎地说道：“皇上，这些话只当作是戏言，不会被记录在史册之中吧？”

在这么多年的主仆关系中，朱元璋和刘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他们之间的一个眼神便足以传递彼此的心意。

朱元璋深知刘基的心思，看到刘基真的心动了，他的内心不禁乐开了花，心中暗自得意：“先生呀先生，无论你怎样变化，我朱元璋还是能够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朱元璋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可以。”

刘基深深地作了一个揖，恭敬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说，臣不得不说。现在，我恳请皇上把御书房里的内侍都叫出去。”

朱元璋一挥手，果断地命令道：“所有人退出去，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刘基急忙补充道：“请远离三丈，不许偷听，任何窃听者必将遭到天谴。”

朱元璋对站在门口的杨执谦使了一个眼色，说道：“照先生所说的执行。”

杨执谦心领神会，立刻把御书房的门关上，但出于某种目的，他故意留下了一条小小的门缝。

这究竟是要干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偷听。

杨执谦深知刘基所说的话绝非戏言，但皇上却要他派人偷听，面对皇命，他只能服从，否则天谴未到，皇上就可能先要了他们的脑袋。

朱元璋目光深邃看着刘基：“先生，现在御书房就只剩下我们君臣两人，请说吧，朕洗耳恭听。”

刘基诚惶诚恐，匍匐在地，声音颤抖地说：“泄露天机，臣罪非轻。皇上是帝星临凡，天作之子，代表着天意。请皇上恕臣万死之罪，臣方敢说。”

朱元璋沉吟片刻，然后说道：“朕就赐先生一块免死金牌，这样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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