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成交

“在人心。”陈字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她爹也是个老实人，他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可这世上，多的是狼心狗肺。”

皮侯沉默了片刻，端起那碗粥，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粥很烫，但他没有吹，也没有皱眉。

喝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那株晒干的紫齿草根，轻轻放在桌上。

“陈爷爷，这株草，我留一半，给您一半。”

陈字画一愣：“给我做什么？”

“您教我拼书，我总得交点学费。”皮侯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一半，您拿去研究。另一半，我留着……防身。”

陈字画盯着那株毒草，又看了看皮侯，最终，他伸出手，将那半株草拿了起来。

“好。”他点了点头，“我教你拼书，你教我……识毒。”

皮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却令人心悸的狡黠。“成交。”

夜深了。

皮侯回到茅屋时，母亲林爱钱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灶台边，掏出从陈字画家带回来的半块干饼。他将干饼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的嘴里，另一半，放在了母亲的枕边。

干饼粗糙，刮得嗓子生疼。皮侯嚼着饼，透过屋顶的破洞望向星空。

陈字画说自己没交束脩，是对旁人的不公，要讲同理心。

皮侯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同理心？或许有，但那得看立场。一个手里啃着鸡腿的陌生人，若曾被他救过的人扎残废过，他还会救吗？如果落水的是只鸡，他还会跳下去吗？

“生存博弈，会偏袒、会双标、会在鸡腿面前闭眼。当一个人真选择牺牲自己救陌生人时，被救的人活了，旁观的人感动了，因为自私的他们想到的是‘如果我落水遇到这人该多好’。可这‘好人’惹到他，他一样痛下杀手，因为你救他，又不是救我，而且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是不是别用用心。叫你“好人”不过是想让你继续付出，让他得利。”

对自家人好，是为了少点内斗；对外人狠，是为了方便抢东西。；对鸡鸭不同情，是为了心安理得地吃肉！

生命能延续，都是要在周围获取能量的，而不是付出，他们吃的菜也是生命，活着本就不高尚，因为他们善的对象是自己。而所谓的“高尚”只是给别人的高帽，是鼓励别人付出而自己得利，这不是陷阱是什么？”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谁也不愿花太多精力去想那些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于是‘道理’，就在真相和幻想之间来回扯皮，扯的连自己都信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干饼。别人看这个世界，看到的是好坏、对错。可他看到的，只有输入、输出、约束条件。

他没有玩伴，没有倾诉的人，只能把自己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把那些伤害他的人全都变成了脑海里的样本。

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在水往低处流的丛林里，他只能把感情藏在最底层。哪怕满身泥泞，哪怕双手沾血，他也得往前走。

所谓“道理”，不过是不同立场的人在长期的利益博弈中，妥协、斗争书写出来的规则。哪怕是强盗，也会喊一句“盗亦有道”；哪怕是暴君，也会编一套说辞来安抚百姓。因为如果连最基础的“***”都没有，维护秩序的成本就会高到让社会彻底崩溃。

道理，就是一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对错只是立场的产物。一个人因为坚守所谓的“对错”而饿死、被欺负致死，那么他死后，连一张评判世界对错的嘴都不会留下。

真相，只能由“幸存者”书写。

皮侯翻了个身，将手伸进怀里，指尖触碰到了那半株干燥、致命的紫齿草根。

如果他明天被陈道安逼死，陈道安就会对世人说：“皮侯是个阴险毒辣、企图讹诈我的穷小子，他的死是咎由自取。”

但如果他活下来，变得足够强大……

那他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拿走陈道安的钱，告诉所有人：“陈道安是个为富不仁的掠夺者，我拿走他的钱，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谁赢了，谁就会把自己包装成“正义”的一方，把对方钉在“邪恶”的耻辱柱上。

这“道理”，真的好有道理呀。

从头到尾似乎只为四个字：为了自己。弱时讲公平，是因为打不过，唇亡齿寒，只能抱团取暖，求一口饭吃。强者讲忠君爱国，纯靠拳头会累死，只能把盘剥包装成道理，让你们被抽干了血还跪地感恩。弱的变强，立刻讲尊卑有序；强的变弱的，立刻讲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道理从来只是工具。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同样得不到，道理是生存，是免的图穷匕见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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