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四

但是我这次不枯燥不无趣的日子持续的有一点短，大概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吧。一天晚上，我接到了温晴的电话。

她好像说她从一个编辑社要到我的电话，我记不太清，因为当我听到电话那头是她的声音的时候，我大脑空白了一会儿。当我逐渐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说完了开场白。

“最近没有看到你来，我想，我上次说的话有一点伤人，我想向你道歉。”电话里她的声音温柔多了，我努力的把我自己的思想从电脑上的人物里拉回来，再和我记忆中的她去取得连接，不过显然不太成功，我的头脑里还是没有想出她在说这些话的表情来。毕竟，我已经快把她忘了。就好像我已经忘了上一部小说里的人物一样。

“你在听吗，”她打断了我的联想。

“你好，我在听。”我被迫的给出回答，我对自己的声音都感到陌生了起来，我意识到这是我一个月来第一次张嘴和人说话。

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嗓子，我想尽量让自己和她感觉到熟悉：“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呢？”话说出来我意识到她好像一开始解释过这个问题了，于是她又说了一遍，我又听了一次。

“我只是，向你表达我的歉意，上次我刚好有一点事不开心，迁怒到你了。”她的声音很低。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声音很大。

“你是不是还在工作呢？作家好像都是晚上工作的多。”

“哦，没有，我在吃晚饭。”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不过我顺势看了一下表，晚上9点吃晚饭应该还是可以的。

“你的晚饭还是有点晚的。”

“是，今天突然想吃火锅，我居然给自己备了一桌子菜，所以晚了。”

“这个天气和火锅是最配了，我今天晚上吃的也是火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后面的火锅两个字我都是听到我也是吃的这几个字推测出来的，这种推测也没有什么难度。为了配合我自己说话我开始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的在房间里踱着步。我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边可是一点菜也没有，只有一排酒一箱三明治，我也忘了我今天晚上到底吃过它们了没有。

“我猜你今天肯定没有外出吧，今天外面的路很不好走。”我听到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她完整的脸，就是那天在酒吧外面和我握手的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没有，我今天出去了，我买了火锅的配菜，”我从窗户玻璃上看到自己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我下意识的收回自己的笑脸，突然，我从窗户上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一个白茫茫的，冰天雪地的世界。

“哈哈哈哈”我像一个孩子看到自己的玩具一样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念叨着下雪了下雪了。

“现在才知道下雪了，你今天一整天肯定没有出去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她的这个推测也是很简单的。

“对，没有出去，我甚至都没有离开电脑，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晚饭。”我的脑子都在盯着外面的世界看，没有工夫考虑自己说的话，电话那头我听到温晴被逗笑了。

“我那个好朋友”

“你那个好朋友”

电话两头都停了下来，我好像知道她为什么今天打电话给我了。

“一会我就打电话给我那个朋友，不过你哪天有时间呢？”我想是不是这样问一下比较好一点，不显得我很唐突。

“我这几天都可以，再晚几天雪就要化了吧。”她补充道。

“好，那我给他打完电话确认好时间就给你打电话。”我一边说一边打开窗户，一股冻青草般的雪的味道传了进来。

“也没有这么着急，你还是先吃晚饭吧，”我能听出来她是关心而不是打趣。

挂了电话我就穿上外套出门了。当然不是着急吃饭。

外面的雪比我看到的更厚，到小区门卫三百多米的路我走了十四分钟。六七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后生在清理进出口的积雪，他们戴着一样的帽子，挥舞着一样的工具，弯着一样的腰，我实在是没有把握一下子认出全文武，也可能是我和他不大熟悉的原因吧。

“这么晚了这么大的雪您这是要出去呀？”一个人终于直起腰来露出了一张脸问我，是小全，我赶紧去兜里摸烟。

我给每个人都点了一根烟好让小全能和我单独说几句话。

“我不出去，我专门来找你的。”趁着给他点烟的工夫我开了头。

“这场雪可下的真大，”我继续说，希望他能想起点什么来。

“是，一天一夜了，这可终于停了，今年也邪乎了，头一场雪居然这么大阵仗。”雪地里的泛红的烟圈分外好看，我感觉自己也被它点燃了，没那么害怕和人交谈了。

“嗯，是很大，让我想起了我们的约定，雪一停我就来找你了。”我很吃惊自己居然能这么自然的说明来意。

“打兔子是吧，这么大的雪最适合不过了，您想什么时候去呢？”我一下子喜欢起来这个年轻人了，他是如此的守信，真是难得。

“这个我们肯定听你的，你是行家。”我也点起了一支烟。

“嗯，肯定是这一两天最好了，雪开始化就不好了。”他更像一个专家顾问的样子了。

“不过也是因为下了这么大的雪，我这边反而不能立马就走了，要求我们每个人连续上三天班铲雪才能轮休，这起码就四五天过去了，第一场雪的天气，雪消的也快呀。”小武分析的很有道理，我可不愿意再等四五天。

“小全，你如果请假可以吗，我付你三倍的工资钱，主要是没有你我们什么也不懂。”我越来越熟练的交流了起来。

“请假肯定是可以的，不是钱的事，您可别和我见外，主要是活太多都留给同事我心里也过不去。”还没等我开口他又继续说“不过，我想办法吧，我能理解你们，平时工作压力大，想亲近大自然放松一下也不容易。”

我一个劲儿的点头，他说的很有道理，我看得出他是有点为难的，但他最后还是决定找人顶班然后给我们当导游，明天下午就出发。我很感激，心里默默的要给他三倍更多的钱。

和小全订好时间我本来是想给温情打个电话的，但我看到马路上的雪已经被一些着急的车辆走出了一条路，我想我顺着走过去应该也是比较容易一点的。一开始我走的还比较轻松，沿着车轱辘的印子我走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我就又热又冷，寒风吹着雪让我的鼻子眼睛都开始失去知觉，但背和脚却因为走的太快而冒出一层汗。

我走了32分钟，等我马上就要到的时候远远的看见酒吧正在锁门，温情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正朝停车场走去。我只能加快速度一边跑一边试图将她叫停。

等我跑到车旁她终于被我叫住了，不过我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啊，只能弯着腰大口的呼吸。一只手轻轻的在我背上拍着，柔软的手套摩擦着我的衣服，传来一阵暖流。我抬起头，看到她的眼睛在笑。

“我和朋友约好了，明天下午出发最好，你觉得呢？”我用一口刚吸进来的新鲜空气说。

“好啊。”她说。

“嗯，”我说

“你就为了说这个过来的？我们今天关门早，差一点你就被拒之门外了。”她说。

“嗯，我顺着雪地里的轮胎印就走过来了。”我的鼻子一定很红，我能感觉到它的热胀冷缩。

“你还真是个孩子呢。”她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我的整张脸都开始泛红，一定是刚刚被冻到的原因。

“明天下午我过来接你，2点半怎么样？”我学会了询问，感觉一个多月没见她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好的。”她一点都没有犹豫，我反而觉得有些诧异，“路上的雪很厚，你记得装防滑链。”她又叮嘱道。

“嗯，好，”我本来打算拿一支烟出来的，不过我的手套很厚，它们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温姐，我们先走了”一辆车开过来停下来说，他虽然在和温晴说话但却看着我，我看到开车的是哪天晚上的那个服务员，我只能礼貌的和他笑着挥了挥我笨重的手。车上还坐着另外两个人，他们也笑着让温晴路上注意安全，但是却全都盯着我看。我很懊悔没有出来开车，这样不至于整个脸僵硬红肿，还一直感觉有鼻涕要掉下来。

“我先送你回去吧，你走回去太晚了。”送走他们她回过神来对我说。我看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带着灰色的皮手套，整个人感觉瘦了很多，因为围着围巾，睫毛上积攒了一些呼吸的雾气，显得疲劳。

“不用了，我走一走挺好的，这一天我都没出来，我最喜欢在雪地里走了。”我就这么自然的说出这些话，但我有些后悔，我意识到我可以接受这个提议的。

“你确定吗？”她又问了一次，仿佛看到了我的后悔。

“确定，真的不用了，这么大雪开车不安全，开慢一些快点回家吧。”这么说我觉得是对的。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她说着停下来思考了一下继续说“好像更擅长说话了。”我觉得这是一种夸奖。

等温晴开车走了我就不慌不忙的往回走，这次我花了更长的时间，足足50分钟我才到家。回去我并没有吃饭也没觉得饿，所以我认为我应该是忘记自己吃过饭了。我洗了澡就躺在了床上，一个多月来第一次晚上躺在床上，我并不困，脑子里计划着明天上午应该准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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