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回：孔明南征施计，高定斩叛归降

成都城内，诸葛丞相总理万机，事无巨细，皆亲理庶政，夙兴夜寐，不敢稍懈。两川之地，自丞相治理以来，政通人和，百姓安乐。是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老幼相安，鼓腹讴歌。连年丰稔，仓廪丰实，府库充盈，凡有差徭，百姓皆争先效力，军需器械，无一不备。

建兴三年，益州忽有急报飞至：南蛮王孟获，起蛮兵十万，寇边侵掠。建宁太守雍闿，乃汉什方侯雍齿之后，竟勾连孟获，公然反叛。牂牁太守朱褒、越嶲太守高定，皆献城降贼，唯永昌太守王伉，坚守孤城，不肯从逆。时下，雍闿、朱褒、高定三人，各引部曲，为孟获向导，合力攻打永昌。王伉与功曹吕凯，率百姓婴城固守，危在旦夕。

孔明闻报，即入朝启奏后主曰：“南蛮久不服王化，实乃国家心腹之患。臣请亲率大军，往讨其罪。”后主忧曰：“东有孙权，北有曹丕，今相父若离朕而去，倘吴、魏乘虚来攻，如之奈何？”孔明从容对曰：“东吴新与我朝盟好，料无贰心；即便有变，李严在白帝城镇守，其才足以拒陆逊。曹丕新败，锐气已丧，无力远图；且有马超扼守汉中诸关，可保无虞。臣已留关兴、张苞分领两军，以为后应，陛下可高枕无忧。臣先荡平南蛮，再图北伐，以复中原，不负先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后主曰：“朕年幼无知，一切皆凭相父裁夺。”

言未毕，班部中一人出列，高声曰：“不可！不可！”众视之，乃南阳人王连，字文仪，时任谏议大夫。连谏曰：“南方乃不毛瘴疠之地，丞相身负国之重任，亲涉险地，非所宜也。且雍闿之流，不过疥癣之疾，遣一大将往讨，必能成功，何必劳动丞相？”孔明曰：“南蛮远在化外，民多未沐王化，收服甚难。须恩威并施，相机行事，非可轻易托付他人。”

王连再三苦谏，孔明意已决，终不听。是日，孔明辞了后主，点选将佐：以蒋琬为参军，费祎为长史，董厥、樊建为掾史；赵云、魏延为大将，总督军马；王平、张翼为副将；另有川将数十员，共起川兵五十万，浩浩荡荡，望益州进发。

行至半途，忽有关公第三子关索，径入军中求见。索曰：“自荆州失守，某逃难至鲍家庄养伤。每欲入川面见先帝，以报大仇，奈疮痕未愈，未能成行。今伤势已痊，闻吴贼仇人均已伏诛，故来西川觐见陛下，途遇大军，特来投效。”孔明闻言，嗟讶不已，一面遣使入奏朝廷，一面即命关索为前部先锋，随军南征。大队人马，按部就班，饥餐渴饮，夜住晓行，所过之处，秋毫无犯。

却说雍闿闻孔明亲统大军而来，急与高定、朱褒商议，分兵三路迎敌：高定统中路，雍闿居左，朱褒在右，三路各引兵五六万。高定令部将鄂焕为前部先锋。那鄂焕身长九尺，貌若凶神，使一枝方天戟，有万夫不当之勇，领本部军马，离了大寨，来迎蜀兵。

时孔明大军已抵益州界。前部先锋魏延，副将张翼、王平，刚入界口，正与鄂焕军相遇。两阵对圆，魏延出马，厉声大骂：“反贼速降，可免一死！”鄂焕拍马挺戟，直取魏延。战不数合，魏延诈败而走，鄂焕纵马追赶。行不数里，忽闻喊声大震，张翼、王平两路军马从两侧杀出，断其归路。魏延回马杀来，三将合力，将鄂焕生擒，解至大寨。

孔明见了鄂焕，令解其缚，赐以酒食，问曰：“汝乃何人部下？”焕答曰：“某乃高定部将。”孔明曰：“吾知高定本是忠义之士，只因被雍闿蛊惑，才致失足。今放汝回去，告知高太守，早早归降，尚可免遭兵戈之祸。”鄂焕拜谢而去，回见高定，备述孔明恩德。高定闻言，亦感佩不已。

次日，雍闿至高定寨中。礼毕，闿问曰：“鄂焕如何得还？”定曰：“诸葛亮以义释之。”闿冷笑曰：“此乃诸葛亮反间之计，欲使你我二人相疑，不可不防。”高定闻言，半信半疑，心中犹豫不定。忽报蜀将搦战，雍闿自引三万兵出迎。战不数合，闿拨马便走，魏延率军追杀二十余里方回。

次日，雍闿复引兵来战，孔明却闭营不出，一连三日，皆是如此。至第四日，雍闿与高定商议，分兵两路，夜袭蜀寨。不想孔明早已令魏延设下埋伏，待两路兵至，伏兵齐出，杀得蛮兵大败，生擒无数，尽解至大寨。孔明命将雍闿部下与高定部下分开关押，又令军士四处传言：“高定部下，尽皆免死；雍闿部下，概不留情。”

少时，孔明令押雍闿部下至帐前，问曰：“汝等皆是何人部属？”众皆慌称：“我等乃高定部下。”孔明遂令免其死，赐以酒食，遣人送出界外，纵放回寨。又唤高定部下问之，众皆泣曰：“我等实是高定部下。”孔明亦免其死，赐以酒食，却扬言道：“雍闿已使人来降，言欲献高定、朱褒首级为功，吾心不忍。汝等既是高定部下，今放汝回去，告知汝主，切莫再反。若再被擒，定斩不饶。”

众军拜谢而去，回见高定，备述其事。高定乃密遣人往雍闿寨中探听，果见雍闿部下被放回者，皆称颂孔明之德，雍闿军中，已有不少人有归顺高定之意。即便如此，高定心中仍不安稳，又遣一人往孔明寨中探虚实，却被伏兵擒获，押至孔明帐前。

孔明故意错认是雍闿所遣，叱曰：“汝元帅既已约定献高定、朱褒首级，为何延误日期？似你这等粗心之人，如何做得细作！”那军士不敢多言，含糊应诺。孔明赐以酒食，修密书一封，付与军士曰：“汝持此书交与雍闿，教他早早下手，勿误大事。”

细作拜谢而去，回见高定，呈上孔明密书，备说雍闿欲害之事。高定拆书视之，大怒曰：“吾以真心待他，他却欲害我，情理难容！”即唤鄂焕商议。焕曰：“孔明乃仁德之人，背之不祥。我等反叛，皆因雍闿蛊惑，不如杀闿以投孔明，方为上策。”定曰：“如何下手？”焕曰：“可设宴请雍闿，彼若不疑，必欣然赴会；若其不来，便是有诈。主公可攻其前，某伏于寨后小路，必能擒之。”

高定依计，遣使往请雍闿。闿果因前日放回军士之言，心怀疑惧，托病不来。是夜，高定引兵突袭雍闿大寨。那些曾被孔明放回的雍闿部下，皆感高定不杀之恩，乘势倒戈相助。雍闿军不战自乱，闿慌忙上马，望山路而逃。行不二里，鼓声响处，一彪军杀出，为首正是鄂焕，挺戟骤马，直取雍闿。雍闿措手不及，被焕一戟刺于马下，割下首级。雍闿部下见状，尽皆投降。

高定遂引两部军马，往见孔明，献上雍闿首级。孔明高坐帐上，喝令左右推转高定，斩讫报来。定大呼曰：“某感丞相大恩，已斩雍闿来降，为何反要杀我？”孔明大笑曰：“汝此来，莫非诈降乎？敢欺瞒于我！”定曰：“丞相何以知我诈降？”孔明从匣中取出一信，掷与高定曰：“朱褒已遣使密献降书，言你与雍闿结生死之交，岂肯轻易杀他？故知汝是诈降。”定急呼冤枉曰：“此乃朱褒反间之计，丞相切不可信！”孔明曰：“空口无凭，汝若能擒得朱褒，方表真心。”定曰：“丞相勿疑，某这就去擒朱褒来见！”孔明曰：“若能如此，吾疑乃释。”

高定即引部将鄂焕及本部兵马，杀奔朱褒营来。行至离寨十里许，山后一彪军杀出，正是朱褒。褒见高定引兵而来，慌忙上前答话。定厉声大骂：“汝为何写书与诸葛丞相，行反间之计害我？”朱褒被问得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忽然鄂焕从马后转出，一戟将朱褒刺于马下。定厉声喝道：“不顺者，皆与此贼同罪！”于是众军尽皆拜降。

高定引两部军马，再至孔明寨中，献上朱褒首级。孔明大笑曰：“吾故使汝杀此二贼，以验汝之忠心。”遂命高定为益州太守，总摄三郡之事；鄂焕为牙将。自此，三路叛党，皆已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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