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燎原之始

举目所见皆是残骸，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我躺在一个四分五裂的战壕里，双手双脚都失去力气。

“帕那丝！是帕那丝……我们完了，我们完了……”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难以遏制的悲伤和绝望，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感受到他的一丝悲悯。

慢慢的，说话声逐渐消失，风声逐渐平息了一切。我努力的挪动身子，试图弯曲手臂拍掉落在我脸上的灰尘。然后看看刚才说话的声源，可惜的是我做不到，我只好被迫等待，等待不知道是死亡还是什么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突然腾起一道亮眼的光亮，随之升起一朵直冲天际的蘑菇云……

……

漫长的黑夜如同滚滚浪涛般袭来，迷迷糊糊之中，我的意识像暴风中的鱼船般被海浪摧残。

我努力挣扎，试图摆脱这讨厌的无力感，可我越是挣扎，这狂风暴雨就越是激烈……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消散，直到我仿佛沉入海底……

像是睡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觉，我发散的意识渐渐收拢一点，可以让我勉强挣脱失重的感觉，开始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最开始，我只是撬动了一根手指，但是紧随其后的冰凉触感逐渐弥漫全身，使我迅速掌控了身体。

随着身体越来越多感官复苏，我开始尝试睁开眼睛，一次……没能成功，两次……没能成功，三次……刺目的阳光刺的我赶紧眯上了眼，适应了好一阵，我才慢慢的睁开双眼。

我站起身来，下意识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在我的旁边有一条一人宽的河，这边刚好是河流的弯道。小河附近有几个凸起的小山丘，不约而同的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还有零零散散的几棵枯黄的小树陪衬般散乱生长在附近。

面对如此陌生的场景，我有些发懵，潜意识在脑海中搜索有关的记忆，可惜的是除了那一声“帕纳斯”和冲天的蘑菇云外，其他的记忆就如同乌云覆盖了天空的夜晚，深邃又空旷。

身体上传来强烈的不适，几乎除了眼睛嘴巴以外的每个部位都凝固了厚厚的土块，其中大部分都有被水泡过的痕迹，出于动物的本能，我就着这条浑浊的河清洗起了身体。

费了好一阵，我终于清洗干净，裸露出一身因为缺少水分而枯黄的皮肤，随之而来的是腹部一股恐怖的饥饿感。

我倍感无力，甚至顾不上莫名其妙的羞耻感，一身赤裸的爬上小山丘。

视野之内，起起伏伏的原野长满了小腿高的野草，一眼望不到头，只有最右边能隐隐约约看到山脉的缩影。

稍作思考，我决定往右边走，潜意识里觉得山里总归要比平原更容易弄到食物。

没有时间的概念，我只知道我从枯黄的草原的这一头，走到了枯黄草原的那一头。从远远山脉的简影，到一览远处群山的巍峨。

越往远处走，这个世界的生物也渐渐被我揭开神秘的一角。长毛的的蜥蜴，却有一个老鼠头；外表如同刺猬，却只有背中竖着的一排刺，四肢也更加粗壮；外表像猪，耳朵短小，周身黑色为主体，但有着大片白斑；如同骏马一般的身体和四肢，头上却有两根短小的角……

在看到我的一瞬间，这些动物几乎都出于本能的防范而避开我，而我也无心顾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太阳越来越毒辣，才从河里沐浴的清凉早就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空气都微微模糊的炽热感，雪上加霜的是腹部浓浓的饥饿感也在蚕食我仅有的力气。

绕过一个不好走的小土坡，我又来到了那条小溪旁，强烈的渴望让我用手连续捧了好几大口水喝，但我依然不满足，我匍匐在地，用嘴来吸允着溪水。

感受到稍稍有了些饱腹感，我又捧水洗了把脸，稍微恢复了些精神。

折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作为简单的武器；拔两把野草，简单编织成简易的草鞋。我便起身继续上路。

“野草，树，枯叶，草原，骏马，蛮牛，云，蓝天……”

一边走，我一边下意识的将我所见到的所有东西的名词念出来，虽然感觉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与记忆中有一定的出入，但我好像也只能将这些名词生硬的套上这些生物身上，以便我记忆和理解它们的行为和状态。

过往的记忆虽然黑压压的一片，但好消息是我发现这些记忆并不是无法接触，无法追忆，只是这股记忆如同巨大的信息洪流，一旦开闸完全放开，很快就会超出我的接收极限，几乎是肯定会导致精神很大程度上的受损或者分裂。

我唯一的选择就是一点一点读取和接受这庞大的信息洪流，效率就像一台1982年老旧的接收器正在接收十个1024TB的庞大资源一样，是个注定无比漫长的过程。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过程是潜移默化的，我并不需要花费时间去刻意回想，这些庞大的记忆就会一点一点毫无规律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而从我挥舞着棍子从平原走到山下的时间里，我不止一次见到了如同蝗虫般无人机和地上密密麻麻的士兵交火；见到了我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进拥挤的一号线地铁口；见到了巨大的歌剧院，带着夸张假发的中世纪演员扯着尖锐的嗓音卖力的表演；见到黄沙飞扬的沙场，凶猛的骑兵奋勇的冲破长矛兵的阵型，阔亮的长刀划过一个又一个士兵的胸膛……

用手中的长棍拨开两根碍事的藤蔓，我开始往山上走去。

稍显陡峭的山坡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腐叶，每一次落脚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周遭斑驳的树既不稀疏又不密集，穿梭在其中有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清凉，我一边驱赶着蚊虫，一边努力消化着脑中的信息。

“从这些零星的记忆来看，这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的记忆？是某种科技让我继承了前人的记忆，还是说我曾经有着不同的角色？我或许是一个‘永生人’？”

虽说我的内心已经选择了后者，但我又不得不同时思考两者带来的问题。

如果是前者，我需要考虑的问题是：谁把这么多记忆储存进我的脑内，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后者，那么我为什么能够一次又一次复苏，且保留完好的智力和相对完整的记忆？

而无论是前者或者后者，这个世界上又有没有其他像我一样的人？如果有，他们是不是敌人？他们又有着怎么样的目的？而这股让死者复苏，实现变相永生的力量，到底是科技，还是神迹？

直到饥饿又开始蚕食我的理智，我才意识到现在规划遥远的未来完全是无用功，眼下最该考虑的事情是填饱肚子和活过今晚。

原地四处看了看，我走到一颗人头大的石头旁。不规则的石头表面爬满了黄绿交错的青苔，半蹲下后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手腕稍稍用力推开石头，有三条灰色的类似千足虫的虫子，在见到阳光的刹那就慌乱的逃窜。

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体型也比我想象中小，我哪怕做好了准备也只抓住了一只，简单确认了下有没有毒之后，掐掉头就一口吃下去。

强烈的腥臭味虽然反胃，但为了饱腹，挑剔这种奢侈的行为我做不出来，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但这远远不够，照本宣科的又吃了几条千足虫后，我走到一颗有点焉气的树旁，仔细找了找，很快找到了一处密集的蜂窝状孔。

打量了下四周找了一块长一点的石头，小心翼翼的凿开最外层的一层树皮，里面立马暴露出了好几条肥大的乳白色蚕蛹，每一条都有大指姆那么粗。暴露的一瞬间，这几条蚕蛹趋于本能的疯狂蠕动，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命运。

我小心翼翼的一条一条把它们抓出来，等到左手手掌快要握不住的时候，才狼吞虎咽的两口吞下。

浓烈的腥臭和说不上来恶心的味道直冲大脑，我感觉到了来自理智和味觉的强烈不满，脑仁仿佛宕机一般停顿一秒。我尽力压制呕吐的欲望，艰难的一口咽下这些满是浆液的虫子。

从来没感觉过这么想要喝水，我扶着树猛烈干咳了一阵，强行憋回去两次吐出来的冲动，晕乎乎的靠着树坐了下来。

终于稍稍有了一些饱腹感后，更多的问题就接踵而来了。

首先在荒凉的野外，我需要寻找或者搭建一个可以让我安全度过夜晚的庇护所；其次，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水源和可持续的生活物资；再其次，要寻找这个世界上是否还存在着文明。

而如果存在着文明，那他们的文明层次到达了什么程度呢？建立文明的是核弹战争幸存下来的人类后代，还是人类已经灭绝，是其他的物种在建立新的文明？

原地坐着消化了一阵脑中的信息，意识到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倾斜之后，我起身往更高处走。

目前要找的是一个有天然屏障或者足够高的地方，可以保障让我在晚上睡觉时不被野兽侵害。

四处找了一阵后，我意识到这样找是既浪费时间又极为没有效率的，于是就近找了一颗挺拔的树爬了上去，期间还有一只白毛的猴子向我示威，不过我一靠近就飞快的逃走了。

很快爬到最高处，我谨慎的匍匐在树顶，然后探出头来。

那是我在漫长岁月后，生命的尽头依旧缅怀的一幕，我难以言喻当时的体验，是希望、是救赎、是责任，或者都不是，或许只是一种单纯的喜悦，一种摆脱孤独的喜悦。

在不远处的正前方，五六米高灰白色岩石如同一堵墙，而在石墙离地两米远的位置，有一个椭圆的洞口，这个距离很难看清洞里的情况。

而在洞口下方，虽然有树木的遮盖我看不见那里的情况，但是那飘起一缕白烟却映入了我的眼帘，点燃了一盏名为希望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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