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指腹为婚

听说程天翔回来了，周子直兴冲冲跑过来，人在巷道口，嗓门就甩过来。

“翔子，躲那儿，快出来。”

听到是周子直的声音，程天翔也快步走了出来。

“子直，胖了，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好地方就养人，看，紧张的学习反让你越来越壮了。”十年没见面，那个亲热劲，热乎。

“翔子，看你模样，就知道日脚不顺坦，一个字，苦。”周子直上下打量一番，说。

“颠沛流离，忙于避祸，有上顿没下顿，膘从何而来？”程天翔把他让进屋里，找凳子坐下了。

“翔子，知道吗，海滩上相救的老巩担任省委书记了，毕业分配找他，应该能派大用场。”周子直开心地说。

“你消息灵通，人家身居高位，你知道还会买旧帐嘛。再说，为了毕业分配，还有必要麻烦别人？我想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嗳，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痛，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毕业分配就是再投胎，性命交关的事，我们一介布衣，没有背景，缺少后台，老巩真肯念旧情讲一句话，我们可就一个斛头翻到青云里了。”周子直眼里满是羡慕和期待。

“你也太有提前量了，毕业早着呢，用得着火上堂屋着急火燎？况且，师范院校生国家早有明文规定，你总不会让省委书记违反政策安排你去当县长。”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就是一根筋的死脑瓜，光认死理，不和你说了。”这时，周子直的母亲站在巷口喊他回去吃饭，周子直走了。

陈大妹告诉程天翔，周子直有朋友了，对象是一名工农兵大学生，在陵州城里当老师。两人好了几年，关系总不明确，这次周子直考上了，对方看他成了国家人，吃上皇粮，才松口答应的。

“翔子，你一定编排故事哄妈，什么有了朋友，暑假怎不一起来看妈？三十搁头上了，你不急妈还急，趁着妈现在精气神旺能帮着拾掇孩子，再拖下去，没力气了，那时想帮也只能摇头了。”

程天翔脑海中又冒出夏二叔的话来，他和夏萍难道真有解不开的姻缘？

“妈，前些天夏二叔说，要不是成份，我和夏萍早有小孩了。他不肯明说，只叫我回家问你。这闷葫芦里到底装的啥药？”

陈大妹沉默片刻，抬起脸看着儿子：“二叔真这样讲的？”

程天翔点点头，注视着沉思的母亲。

“既然二叔挑明了，妈也不瞒你了，说来话长，那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陈大妹眼神有些迷惘，陷入深深的回忆中。

“夏萍的父亲夏大和夏二叔是亲兄弟，两人家境贫寒，贫寒到弟兄两人只能合讨一个老婆，也就是夏萍的母亲。”

“同一个女人？”程天翔简直难以置信。

“那年头黄海滩上海匪猖獗，走投无路的两兄弟投了海匪，专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一次抢劫回来时中了官兵埋伏，弟兄两人当场被捉住了。按照法律，两弟兄立刻槍决。

“夏萍的母亲到县衙哭诉无门后，有人告诉她，让她来求你爸，或许能求一条生路。那天恰巧我和你爸外出了，怀有身孕的夏萍母亲在我家门前整整跪了大半天，结果小产了，我们回来时，整个人全倒在血泊中。你爸回来见此情景勃然大怒，责怪管家****，当场打了五十军棍，逐出程府。这下结下了梁子，管家其实是军统安在你爸身边的耳线，后来管家犯事了，他就乱咬你爸是军统特务，枉送了你爸的性命。

“由于你爸花了巨额银子出面担保，县长允了，判夏氏兄弟各打五十大板，归程府管教。你爸重新出山去了甘肃，夏大夏二也陪同前往。陈好运去联络解放军，你爸让夏大夏二陪着。后来，夏大在淮海战场牺牲，夏二打上海时负了伤，复员回了夏家洼。

“那年你爸出事后，夏二带着夏萍的母亲和我一起去看守所看你爸，夏二夫妻号淘大哭长跪不起，你爸也伤心落泪，说，夏二，我们相识也算缘份，我知道将不久于人世，你若念我的旧情，我今天指腹为婚（当时我和夏萍妈都有身孕），生下的后代若都是同性别，结为兄弟姐妹；若是异性，让他们结为夫妻，使程夏两家永结秦晋之好，这样我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开始两家都还认真，几年后不对了，讲成份越来越厉害，再拖着会连累夏萍全家，我主动提出算了，你爸地下有知，也不会怪罪我们的。再后来，公开走动也不行了，但夏二叔十分义气，如有机会，偷偷给我们娘俩送钱送物送粮食，亏了二叔，我娘俩困难时才没饿死。”说到伤心处，陈大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程天翔的脸上也淌满泪水，他压根儿没有想到，程夏两家之间还会有如此悲壮，如此让人侧目的历史，而他和夏萍，还没有来到人世时，已经有夫妻名分了。

这样算来，夏萍其实是夏二叔的亲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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