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下午五点多钟，他满脸通红，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婆婆坐在锅台前正在烧锅，小庆峰帮着拉风箱。

我正在打扫院子，看到他，我连理都没理。

他走到我跟前，骂了一句：“你他娘的，谁让你去找我的，让我在兄弟面前丢脸。”然后，又骂了一些脏话。

听到他骂我，我抡起扫帚就向他身上打去，嘴里喊着：“我让你骂。”他急忙躲闪晃到一边，没打上。我又抡起来，向他打去，他又跳到一边去了。这时他也不晃悠了，显得挺灵巧。

趁我没注意，他窜到我身后，抓住了我的头发，使劲地拽，我疼的要命，两手抓不到他，只好按住头发，减少点疼痛。

他一手抓着我的头发，一只手打我的脸，边打边骂：“打死你个混蛋，让我丢脸。”

我松开一只手，想抓住他，可是他在我身后移动的快，怎么都抓不上他，任由他打我。

小庆峰看到他打我，吓得站在奶奶的身旁“哇，哇”直哭。

庆川正好放学回来，斜肩挎着书包，走到田景军身边，拉下他的胳膊，就狠狠地咬他的手臂。

田景军疼的“嗷嚎”的一声，猛一抬手，把庆川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摔的孩子“嗷，嗷”大哭。

看到庆川被摔坐在地上，我心疼地直跺脚，骂道：“你个死鬼，连个孩子也不放过。”

他这里又打我的嘴，边打边说：“我让你骂！”

婆婆看着孙子被摔的大哭，她儿子还在打我，就拿起烧火棍，踮着小脚，走近她儿子，抡起来就打。

他又一把把娘推倒，坐在了地上。这时被扛着镢头走到大门口的表妹林冬梅看见了，她把镢头放到门口，急忙去扶起婆婆。

婆婆也顾不了疼了，赶忙跑到还在大声哭的庆川身边，把他搂到怀里，一手给他按摩屁股，一边心疼的“啊，啊”地大哭。

锅台那边，小庆峰坐在地上，两脚蹬地，也在“哇，哇”大哭。

林冬梅过来就掰田景军的手，要他松开我的头发，说道：“表哥，你这是干么，把一家人都打了。”

他还是紧紧抓住我的头发不放松，说：“这里没你的事，走开。”

林冬梅说：“你打我姨，怎么就没我的事了？你打完小的打老的，打了老婆，打老娘，你多厉害！”

这时，公公从屋里跌跌撞撞地出来了，扶着堂屋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作孽啊，我怎么拉扯这么个‘好’儿啊！”

院子的吵闹声，把前院大叔和婶子也惊动的过来了，大叔看着他还在打我，说道：“小石头，松开手。”大婶子拿起西屋门口的条帚就抽打田景军：“熊孩子，你反了天了。”

这时，他才松开我的头发，蹲在了地上。我侧过身来，就照他的脸上打了一阵子。

大门口聚集了一些人，景贵也过来了。我把打架的原因说给他们听，门口的人听到后，也纷纷议论，说他：“太不像话了。”还有的说：“喝点猫尿，就不认人了，连老娘都敢打。”

景贵看了看他，“哼”了一声就走了。

大叔问田景军：“石头，你明天能不能拉你爹去看病？”

他蹲在那里不吭声，婶子看他不说话，就说道：“明天让人捎个信，叫景祥回来，让他拉他大爷看病去。”

他一听要让景祥哥回来，连忙说：“叔，婶，我明天就拉俺爹去医院看病，别让我哥回来了。”

公公咳嗽了两声，断断续续地说：“我用不着他拉我去看病，死了正好。”

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学吓神。田景军跟着他那帮酒肉朋友学到了打老婆时，从后面抓头发的本领。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洗完脸，梳头时，还有一绺一绺的头发掉下来。

我也顾不上这些了，抓紧准备让公公吃饭后，去医院看病。

我烧了鸡蛋汤让公公吃饭。用一床旧一点的被子铺到排车上，上面准备了一条盖的被子。

公公吃完后，我让他躺到车上去，准备让田景军拉着去县城医院看病。公公坐在堂屋的门槛上，还在因为昨天的事生气，说什么都不去，他说，宁愿死，也不让他儿子拉去看病。

大叔和婶子也过来了，劝他说：“有病就得看，不能跟孩子治气。”可是无论怎么说，公公就是不愿意去。

我就说：“爹，你别生气了，我拉你去，行吗？”

婶子也趁机说：“大哥，你不想让石头拉你去，要不就让侄媳妇拉你去看吧。”

田景军蹲在一旁，头向下勾着，一句话也没说。

公公没有说话，大叔紧接着说道：“石头，拿二百块钱，给侄媳妇，让她拉你爹去看病。”

他起来到屋里拿了二百块钱，交给了我。我和大叔扶着公公上了排车，躺倒，盖上了被子。

婶子说：“玉英，你和你婆婆一起去吧。庆峰我给看着，庆川放学回来就到我家去吃饭，你就放心吧。”

随后，婶子又给婆婆比划着，让她和我一起去给公公看病。

我拉着车，婆婆在后面跟着，在上坡过坎时帮忙推一下。

看病的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医男大夫，他号着脉，问了一些情况后，又开了一张做X光透视的单子。

医生看完拍的片子，说公公的病是肺结核，给开了几付中药，要拿回家煎了喝，并嘱咐说，要吃点有营养的食物，鸡蛋、肉、水果多吃点；吃饭要吃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不能喝茶，不能喝酒。最重要的是不能生气。

医生还说，肺结核是慢性病，好起来很慢。如果住院需要很长时间，花费也大，最好是回家静养。

在婆婆扶着公公走出门诊后，医生又把我叫了回去，对我说，肺结核这个病有传染性，要跟病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吃饭的碗筷要分开，病人用的碗筷要经常用开水煮一下，消下毒。

最后交代说，吃完这几付药后，再来复查，看看肺部是不是结疤，也就是钙化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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