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

次日，李丰坐上盈江的环城大巴，到劳动力市场，已经是上午9点，离市场开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小时，这意味着好工作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广场上稀疏人群，基本上是对工作有要求，或者是对工作期待太高的。

“小伙子，水。”戴草帽的老大爷递来一瓶水，盖子有开过的痕迹。

李丰迟疑片刻接过，“谢大爷。”

他舔了下干裂嘴唇，拧盖，仰头，灌水，一气呵成。

“找工作？”

李丰点点头。

“可惜了，好一个读书的年纪。”蹲着的大爷，露出长期烟熏泛黄的门牙。

李丰又抿了一口，“不可惜，赚钱交学费。”

“本地大学，盈江？”

“嗯，家里没大人，只能自己想办法。”

闲聊几句，老大爷起身，红绿色的编织麻袋，往老板车上扔，整个麻袋只有半截扔上了板车，另外半截还悬悬空中，板车才拉出3米的距离，哗啦一声巨响，麻袋里的东西一泄而出，都是被踩扁的塑料瓶罐。

老大爷弯腰去捡。

李丰放下水瓶，也上前帮忙。

广场上来往的人很多，愿意帮忙的就一个人。

李丰夺过板车的车把，“大爷，我来拉吧，你在车后看着点，小心袋子了。”

在大爷指引下，李丰顺利把这车货拉到了废品回收站。

盈江市正在搞美丽城市建设，对环保，再生，回收垃圾这一块，资金投入巨大，上面的人是要打造绿色无污染的新城市。他们对老大爷这种回收塑料的行为，还是大加赞赏的。

手里拽着几张绿油油的纸币，老大爷乐开了花，“小伙子，跟我干吧，老朽不亏待你。”

“两个月能有多少钱。”

乐呵的老大爷迟疑下，伸出四个被塑料割伤的指头。

“4000.”李丰张大了嘴。

老大爷还是憨笑着，再伸出大拇指。

“5000，大爷你唬人的吧，小心我报警抓你，这年头搞诈骗，都没你这么疯的。”

老大爷白了他一眼，“是500,是500元一个月。”

“亏你个大学生，捡破烂要是能赚那么多，谁还上大学读书去。”

2个月只有1000元，李丰盘算着，自己学费好歹要4000以上，除去大伯那张卡里的钱，自己好歹要在这段时间，赚到2000以上，这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还是有点悬殊啊。

李丰叹了口气，转念一想，蚊子肉也是肉，至少眼前大爷给出的工钱，也在合理范围，真有5000一个月的高薪，还不知道有没大坑让自己跳呢。

老大爷推搡几下李丰，“小伙，好歹给个准信，老人家等你答复，这多少失了点礼貌。”

“我干。”

这两月，李丰是起早贪黑的干，成了老大爷的小跟班，烈日下，褪去了高中生的青涩，腰杆开始弯曲，皮肤晒成了8月小麦的颜色。

“赵大爷，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赵四金回头望向李丰，“好，很好，小伙子，像一个男子汉了。”他拍拍李丰肩膀。

“今天你要跟着我，我回家给你这两个月的工钱。”

李丰跟着赵四金，进了七拐八弯的胡同，打开铁闸门，进到小院子，再穿过一条不见光的过道。赵四金打开了没上锁的门板。

小木屋搭在花园里，花园里杂草半人高，小屋里除了一张床，只容的下三个成年人同时站立。“随便坐吧，别看我老人家就住这一间，小院里的房子都是我的，只是都租人了。”

和赵四金混了两个月，李丰还是挺了解他的，能力不大，说话口气不小，属于典型的吹牛不打草稿。李丰环顾四周，都找不出一件像样的，能卖钱的家具。

吸引人的，是斑驳墙壁上，悬着的红边黄底的三好生奖状。

这些奖状贴满了整面墙。

赵四金也笑的咧开了嘴，“厉害吧，这些都是我的孩子。”

这时李丰才注意到，满墙的奖状上，名字都是不同的，而且学校地址，有江西，河南，青岛，甘肃等，遍布全国。

“赵大爷，你家几口人，厉害了，我的大爷，这网撒的够广啊，没看出来。”

啪的，李丰脑袋挨了一巴掌

赵四金白了他一眼，面对着整面奖状，脸上皱纹都舒展了。

只是冷不丁地爆出一句，让李丰碎三观的话。

“老夫至今单身，是货真价实的童子之身。”

一番深入交流，李丰也信服了赵四金处男的身份，那些孩子都是他资助上学的贫困儿童，小院的租金收入，加上他每日回收废旧物资的所得，除去自己最基本的吃住费用外，他把剩余的钱都捐了出去。按赵四金的原话，钱财就是身外物，死不带去的东西。

至于让李丰跟着自己辛苦的这两月，赵四金只想看看，这娃娃能不能吃得起学习的苦，假如打工这点苦都受不起，以后学习也不会有太大出息。

最后，赵四金没有留李丰吃晚饭，付了工钱后，就急着赶他回家。

赵四金家离环城公交上车点有点距离，李丰边走，边数着刚焐热的一沓辛苦费。

“1.2.3.4……”

停顿，止步。

“17.18.19.20.”

一沓钱里还夹着一张不规则形状的纸板。

纸板上是老人赵四金，歪歪扭扭写下的十一位阿拉伯数字。

纸板背面写着，有困难找我。

瞬间。

李丰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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