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枪 坏人

我确信我的邻居是一个特工。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直觉。

也别问我为什么有这个直觉？

很简单，我也是个特工！

我确信我的邻居知道我是个特工。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直觉。

也别问我为什么有这个直觉？

特工最了解特工！

我这一次任务的目标是干掉一个坏人。

我确信我邻居任务的目标是干掉同一个坏人。

我的目标确实是个坏人。

这个坏人，无论是用古代、现代还是未来的标准来看，都是坏人。

他杀人，而且亲手杀的人中男女老少都有，是不是坏人？

他贩毒，而且毒害的人中同样男女老少都有，是不是坏人？

可是，他却是X国的国会议员和商界领袖，在X国是造福国人的善人和受人尊敬的好人。

他自己承认杀人，但他所杀的都不是X国人，而是危害X国的人。

他绝口否认贩毒，这是部分事实，因为他绝不在X本国贩毒，而是把毒品贩卖给邻国。

“根据我的观察，坏人，同一切有毒的动植物一样，是并不知道自己是坏人的，是毒物的。我还发现，坏人是不会改好的。这有点像形而上学了。但是，我却没有办法。天下哪里会有不变的事物呢？哪里会有不变的人呢？我观察的几个“坏人”偏偏不变。几十年前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我想给他们辩护都找不出词儿来。”

这话不是我说的，国学大师季羡林一篇文章《坏人是不会变好的》里说的。

我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并不介意这个坏人死在我的枪下。

但是，我很介意这个坏人死在我的邻居的枪下。

这不仅关乎自尊、荣誉等面子问题，更主要是关系到钱MONEY。

毕竟，这次任务是有赏金的任务。

这是由于有赏金，各国特工自然争先恐后。

不过，坏人当然有坏的资本。不少特工不仅根本找不着坏人的行踪，即便找到了，不待自己动手，常常就被坏人先下了手，然后就走在了坏人前面。

我是隐蔽而耐心地追寻了9个月，才逐渐接近到坏人附近3公里处。

然后，我就发现了我的邻居。

鼻梁上的那副无框眼镜可以让我看上去斯文、和善许多，加上一身合体的褐色西装、手上提着的大提琴箱，我想我所扮演的大提琴教师的角色几近完美。写字楼的保安们微笑着向我点头致意，在我前几天来这里借口寻租可以充当音乐教室的房间时，他们对我充满了好奇，而现在，保安们的眼睛中更多的则是尊敬和崇拜。我不知道那个保安看到我藏在大提琴箱里的狙击步枪时会是什么表情，毕竟对我从事的行业，人们感触更多的是恐惧。

我走进了6楼B17房间，同时将那个无框平光眼镜摘了下来。相对来言，这里并不是最好的射击位置。当然，如果这是一次普通的狙击任务，那么这房间的窗台应该还算是一个不错的阵地，这里几乎可以完全控制前方１８０度内的所有暴露目标。

但，一切都是相对的。

任何一次任务，都有不同的任务背景、实施环境以及目的要求。一个优秀的特工，绝不仅仅是一个能够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更不是一个能够按照条例和规范进行模范操作的中规中矩者，而是能够实时适地根据任务要求来选择阵地和武器，再根据这些条件结合任务要求逐步达到目的，同时完美隐藏自己，合理安排撤退等等这一系列系统工程的设计者、组织者和实施者。对于这次狙击射杀任务，我却有许多的无奈。

首先，我发现我的邻居似乎比我更了解坏人。其次，我发现我的邻居所选择的武器竟然和我同款——Ｍ８２Ａ１12.7mm狙击步枪。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似乎他决定动手的时机似乎也和我一样，而且好像还比我早动了身。

我所在的写字楼位于一个不大的花园广场的西面，广场的北面是一座老式的七层建筑，楼面爬满了郁郁葱葱的青藤和整个花园广场几乎融为了一体。这个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建筑是一家私立医院。坏人唯一信任的牙科医生是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

我的邻居似乎和我一样的逻辑——耐心等待坏人的牙齿出问题，然后寻找机会绝杀之。

现在，我藏在大提琴盒里的是一件令我不太满意的武器——一款RT-20型20毫米大口径狙击步枪。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款狙击步枪应该算是一门“狙击火炮”，完全可以列入“炮”的行列。因为２０毫米这个口径恰好就是枪和炮的分水岭。之所以选择它，只有一个理由——既然我的邻居选择了12.7口径，我就要选择比他更大的口径，这样或许才能获得更远的射击距离，能够先他开火。

我把自己特制的黑色尼龙子弹袋从提琴盒子里掏了出来，虽然那里面只有三颗子弹，但他仍然感觉沉甸甸的。这款大威力狙击步枪没有专门设计子弹，而是使用了二战中２０毫米高射炮所普遍采用的HispanoSuizaHS404防空专用弹药。这种弹药目前仍然在一些国家服役，有高爆炸药（HE）和反装甲（AP）弹药两种，都适用于防空作战，而反装甲（AP）弹也能用于对抗步兵战车和装甲运兵车。这种20x110毫米高射炮专用弹药，弹重130克，射击初速大约850米/每秒钟。用它来进行人员杀伤只能用恐怖两字来形容，而它产生的后坐力也同样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当全重20公斤的RT-20型发射20毫米弹药时产生的后坐力，大约是我经常所用Ｍ８２Ａ１12.7mm狙击步枪的4倍或更多。赖好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拎着沉重的20毫米步枪来到了落地窗台面前，将枪架在了木地板上。

地板有点滑，我起身从提琴盒子里拿出一块长方形毛毯铺在地上，然后将枪架在了地毯上面，动了动，枪架不再活动。趴在地毯上架起枪冲着落地窗的玻璃瞄了一下，我满意地放下枪，将三颗子弹很整齐的摆放在步枪旁边，起身开始布置自己的射击阵地。

这里原本是一个音乐进修班的练琴房，整个墙壁铺设着厚厚的吸声贴面材料，我看中的就是这一点。这倒不是我担心20毫米的狙击步枪发出的巨大的枪声暴露他的位置，更不指望这些吸声材料能吸收多少枪声，就是那不顺手的RT-20让我不得不为之的选择。

虽然没人知道确切的设计师是谁，但设计出RT-20狙击步枪的人绝对是个天才。面对20毫米高射炮弹药带来的巨大后坐力，这个天才在这个“步枪”上直接发展了一种相当简单、相当实用的“反握力系统”——利用反作用原理在枪管上增加了一个长长的反作用喷管！喷管位于枪管上面，前端被连接到枪管的中间，射击时，一部分火药气体被从枪管中引入到反作用喷管向后喷射出去，形成一个与射击方向相反的反向握力，从而抵销和减弱枪的后坐力。再加上枪口硕大的的制退器，这支步枪发射起来虽然不能称得上温顺，但和Ｍ８２Ａ１12.7mm狙击步枪的动静已经相差无几了。

这种明显来自战争中的独特创意和灵感当然有不可避免的缺陷——它需要射手不能像射击普通狙击步枪那样紧贴着步枪的枪身来增加瞄准的稳定性，因为那样的话那恐怖的反后坐力喷管就正好对准射手的脸颊。估计没有任何一名狙击手愿意承担狙杀目标之后自己必须进行一次整形外科手术的后果。所以，RT-20狙击步枪的操枪方式更像那种全球闻名的RPG俄制火箭筒的操作方式。正是顾及这些因素，我才选择了这间装有吸声材料的空旷的音乐教室来作为自己的狙击阵地。那些吸声材料在此与其说在发挥吸声作用还不如说在发挥缓冲作用来得贴切。毕竟这些吸声材料能够比较有效吸收他的RT-20后喷管所喷射出来的射流能量。

摆放好步枪，我又从提琴盒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布包来，里面露出一个收音机模样的东西。抽出天线，戴好耳机，开始调试频段。这个东西可以使我几乎监听附近几公里的一切无线电通话。耳机里传来的嘈杂噪音让我轻轻皱着眉头，那里面除了附近几个建筑内保安们无聊的对话外没有什么东西。我侧身将黑布背包斜挎到了自己身上，又从背囊里掏出一具高倍双筒望远镜，快步来到了窗台面前，隔着玻璃对外面观察起来。

虽然不知道我的邻居具体位置，但我相信他也一定做好了各种准备。

我抬腕儿看了一下时间，距离坏人和医院预约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应该着手准备了。知道这个时间并不难，监听院长电话就行了。

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来到大提琴盒子面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然后蹲下身从提琴盒子里取出两样东西来。那是一个圆形的玻璃吸盘以及一把特制的玻璃刀。我一手拿一样东西来到了落地窗台前，目视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狙击步枪，俯下身去工作起来。不一会儿，一块高压锅盖儿大小的玻璃被取了下来，窗台上露出一个洞口，那将是我的狙击窗口了。

俯身到了地毯上面，我将冰凉的步枪枪身架到了自己肩膀上，然后将右眼放到了瞄准镜上。熟悉的十字瞄准线和风偏修正数字跳进了眼眶，一股热流瞬间涌遍了全身。那是进入忘我工作境界的前奏，这时候，已经不可能有任何事情干扰我的灵魂了，而我的目标，则开始进入死亡的倒计时程序。

我先将枪瞄向了楼下直通医院的马路，然后缓缓移动枪身瞄向医院前面的广场花园。那里，将是坏人下车步入医院的必经之路，也是作为一个狙杀的最好位置。

我的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个微笑，将枪身从肩膀上卸了下来。右手拉了一下枪机，打开了枪膛，将一颗沉重的20毫米HispanoSuizaHS404高射炮弹药推入了枪膛，然后旋转枪机关闭了枪膛。这时候，我和我的枪就像一个怀揣利刃的刺客，已经完成了击杀的一切准备，就等待目标出现的那一时刻的到来了。

坏人终于出现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进入了我的瞄准镜。

那是一个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家伙，有着鹰一样的眼睛，耳朵里塞着耳机，边走边说着什么。我把十字线稳稳的架在了坏人的胸前。我把食指压到了扳机上，预压了第一道火。十字线上的他还在毫无知觉地、手舞足蹈、表情丰富地比划着，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在两次呼吸之间轻轻叩动了扳机。

“嘭！”

一声巨响在房间里回旋起来。

肩上的狙击步枪跳动着差点从我的肩膀滑落，枪口巨大的火光让我的眼睛一瞬间不自觉的闭了一下。我将眼睛重新盯到瞄准镜上，刚才射击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人影，而两个东西瘫在地上，我急忙用瞄准镜跟踪——那是坏人分离的上下半身。

我站起身来，去掉了手上的手套，来到窗台前向下观看。

街上，护卫坏人的保镖们正在抓狂。

我开始整理外套，将那副无框平光眼镜重新戴到鼻梁上。

接着，最后一次来到大提琴盒子面前，那里面有一颗俄制的燃烧手榴弹。

那玩意儿装填着可高温燃烧40～60秒的铝热剂或其衍生物为主要成分的混合装药。爆炸后，一部分装药将变成熔化了的铁水，从手榴弹里流出，将所触及的任何东西点燃或熔化。这种装药可烧穿约50毫米厚的钢板，可将钢或铁制机件熔接到一起。

当然，这样做不仅是为了销毁那支RT-20狙击步枪。因为，那支RT-20狙击步枪之所以被我选中，就是任何人都无法查清这支诞生于巴尔干战火中的步枪的来历。我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彻底消除自己在这里的其他信息。

我走出了房门，将燃烧手榴弹的保险销拔掉，然后轻轻丢进了房间里，接着随手带上了房间门。

我刚刚走出去十几步，身后就响起了“轰隆”的爆炸声，接着一股热浪顺着走廊推到了我的后背上。

几乎与此同时，大楼里的消防疏散铃声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手表，大概几分钟后，警察和消防员将来到这个现场。

而那时，我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走到写字楼大厅，正准备出门，然后就发现了我的邻居。

那是一张漂亮的脸，让你很难分辨是男生还是女生。

他或者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很享受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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