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

“岚岚，那群疯子又刁难你了是吗？”

时风眠带着怒气的声音在驾驶位响起，秋岚坐在副驾驶，额侧抵着车窗，看着穿梭在迷幻光影的跨江大桥，语气疲惫：“别这么说他们，背后说人是非不好。”

时风眠是秋岚的高中同学，在秋岚刚转学到江城，被所有女生排挤时，是时风眠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她的生活，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小豆芽菜，咱们是一个班的，以后姐罩着你。”

就冲着一句话，秋岚此生便认定了这个朋友。

车子行至红灯路口，前车加塞，时风眠愤怒地敲着喇叭，开窗探头骂了几句国粹。对方也探出了头，本想回骂，却在看到车头的小金人后熄了火，悻悻地开车离开了。

“他们不是疯子是什么？放着你这个亲生女儿不疼，偏偏去疼那个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病秧子冒牌货，真是有病！”时风眠忿忿，“就跟我家老头子一样疯，因为我不想联姻，就停了我的信用卡，还把我赶出了家门。”

听到联姻，秋岚不由得想到了与路南桑短短三年却让人万般不舍的婚姻，心里一疼：“或许他们有自己的道理吧。”

时风眠转头看着秋岚敷着冰袋的红肿脸颊，恨铁不成钢地夯了她一拳：“你到底哪头的？把你打成这样还为他们说话，是不是太圣母了？”

秋岚被她这一拳夯得胳膊生疼，她转头，哭笑不得地跟她解释：“我不是护着他们，而是不想你造口业，不值得。”

时风眠白她一眼，笑她：“你可真是个乡下来的小古董，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真该让你接受一下高等教育的感化，早日跟上祖国的现代化建设的步伐。”

秋岚被她这番话逗笑了，整个人笼罩在车内晕黄的光线下，一双灿如星辰的眼眸微弯，嘴角浮现出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漾出笑意蔓延到眉梢。即使脸上带着伤，也对她的美貌毫无妨碍，她的黑发被微风轻轻拂起，撩拨着人的心弦。

风情万种，明艳动人这种词，似乎是天生就该用在她身上。

时风眠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后车急切的喇叭声中开车上路，魂不守舍道：“看了你我才算知道，为什么古人都爱灯下观美人了。也难怪路南桑会弃了校花秋瑜，等你高中一毕业就把你娶回了家。这样漂亮的美人，不握在手里确实让人不放心。”

在秋岚掌心的温度下，冰袋有些化了，有沁凉的冰水滴进她的大开着的马蹄袖口，晕进皮肉与绸缎的交汇处，冻得她有些战栗。

秋岚轻声开口，尽量轻松地说道：“路南桑和秋瑜……破镜重圆了。”

“啊？我擦，这对狗......”

时风眠剩下的话被秋岚的模样堵在了嘴里。

只见秋岚深黑的眸子中一片绝望，看着她用力摇头卑微祈求道：

“风眠，求求你别说了。我不想提醒自己，我从头到尾都是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个人。”

泪珠一颗颗从秋岚的眼眶中落下，秋岚忍不住想，她努力笑着，不去怨恨所有人，为什么命运还是不肯放过她？

幼年时，秋岚还在乌城卖荷花酥，她曾问过养母温溪，为什么看到养父和他的出轨对象来她们的摊子买荷花酥，她都能不生气。

她记得，温溪对她说的是：“囡囡，你要记得，只有被抛弃的人才会心生怨怼。是我不要那个坏男人了，而不是那个坏男人抛弃了我，我自然是不需要生气的。“

看着她似懂非懂的眼神，温溪把她抱在怀里，拿起荷花酥掰成小块，塞进她的嘴里：“等囡囡以后成了家，无论情况多难，都不要做怨恨的奴隶，这样只会伤人害己，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发现那个人是错的，就要勇敢放弃，去寻找到那个对的人。”

只可惜，养母没有等到她成家，就在来江城看她的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走的时候，怀中还紧紧抱着给秋岚带的点心盒子。

那时，秋岚刚刚离开她来到江城一个月零二十四天，在寄宿学校被秋瑜的跟班排挤，度日如年。

秋岚常常在想，要是自己没有打那通电话，没有向养母哭诉想回家，是不是养母就不会死，自己也能在被江城冷冰冰地抛弃后，重投乌城温暖包容的怀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被陌生的出租车师傅同情的三无产品，狗皮膏药一样贴在繁华的江城，犹疑着不肯离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哭啊。”

时风眠把车停在秋岚婚前买的小公寓楼下，手忙脚乱地从车载纸抽中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一脸担忧地看着秋岚。

纸巾上微浓的香水气息让秋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她吸吸鼻子，将纸巾拿远，破涕为笑：“你这爱糟蹋香水的习惯还是没改，我一上车就闻到了，好好的一瓶雨后花园三分之一都浸在了这些抽纸上，你自己闻闻，不冲鼻子吗？”

“哇塞！宝子，你这鼻子是真的天赐狗鼻子，我还真就喷了三分之一！除了矫情这个缺点，你完全有应聘警犬的实力。”

时风眠晃了晃手中的香水瓶，对着秋岚竖起大拇指。

秋岚装作愤怒地瞪她一眼，娇嗔道：

“去你的。”

时风眠被她的眼波流转酥了半边身子，接过她的纸巾疑惑地闻了闻，皱眉道：“我觉得还好吧。这香水是沈望东送的，浪费就浪费吧，反正他还会给我送。这么多年了，他对你还是念念不忘，但又苦于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只好时不时送点他店里的产品来贿赂一下我。”

沈望东是秋岚的高中同学，总是写一些带着男士古龙水气息的情书让时风眠递给她。秋岚收到后都是一笑置之，从不理睬。

见秋岚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时风眠赶紧摆手，“你可不要瞎想哈，我没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我嘴很严的。”她揉乱了齐耳的绯红短发，皱着鼻子，小声说道，“谁不知道咱们的校霸路学长曾扬言，要是他再纠缠你，就让人把他扔进澄江喂鳄鱼。我虽然不想嫁给他，但也不至于想害他…….”

时风眠还没说完，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冷意，她的身子猛地一颤，只见秋岚握住了她的手，一脸诚恳：

“请务必把我的联系方式推给他！”

听到这话，时风眠瞪大了眼睛。她刚要说话，就听到秋岚补充道：

“帮我问问他，需不需要一个有着天赐狗鼻子的闻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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