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归来

路家花园里植了两棵梧桐，秋岚和路南桑结婚那天，一起为它们埋上了最后一抔土。

吐出一个烟圈，路南桑将烟蒂烫在笔挺的树干上，带着斑点的青绿树皮霎时被烧出了一股尼古丁混着树脂的怪味，露出里面淡黄的树干。

秋岚端着醒酒汤沿着石子小路缓步向他走来，见此情景，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没必要对着一棵树撒气。”

路南桑倚着树干，将烟蒂扔进垃圾箱，淡色的眸子望她，沉默几秒：

“阿瑜回来了，你知道吗？”

秋瑜，秋家的大小姐，她名义上的姐姐，也是路南桑的前女友。

听到这个名字，秋岚的心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银针扎透，鲜血淋漓。

她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将醒酒汤递给他，装作被风沙迷了眼，转过头去偷偷拭泪，“哦，所以呢？”

她知道那个回答，但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让她彻底死了喜欢他五年的那颗心。

路南桑将一口汤喝干，混着百合香气的姜味顺着喉咙流下，鼻尖涌上一股薄辣。

他仰头望天，过了良久才说道：

“她来找我，想跟我复合。秋岚，我们结束吧。”

秋岚低了头，没有说话。

正主回来了，自然是不再需要她这个替嫁了。

她苍白的一张脸上满是泪痕，带着热气的眼泪滴答落在小路冰凉坚硬的白石子上，撞得粉碎后，被石子嫌弃地撇进黄土中。

再温暖的情谊，也暖不热一颗不爱你的心。

八月的秋风飘着月桂的腻甜，秋岚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路南桑不忍，伸手想揽她入怀，却被秋岚后退一步避开了。

无奈，他只得脱下身上的黑夹克，揽过她消瘦的肩膀，不容拒绝地给她披上，见她眼眶红红，忍不住叮嘱道：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吃饭，学着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一闻到没闻过的气味就像入迷了一样，连开过来的车都看不到.....”

他身上带着烟草与酒精混合的复杂味道，呼出的气息带着薄薄的甜辣，让秋岚有些眩晕。

肩膀上的夹克还残存着他的温度，她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放下自尊，声音带着祈求，又急又快地说道：

“可不可以不要离婚?你现在不爱我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接触一下，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秋岚！”

路南桑打断了她，转头不再看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缓缓说道：“我们必须分开，咱们偷了三年时光，现在也该偿还了。”

秋岚一怔，眼底浮现一抹苍凉的悲色，她单薄的指尖死死嵌入掌心，原本柔和的声音高了八度，尖声质问：“你跟他们一样，也相信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路南桑微微叹息，伸手去拉她，却拉了个空。

“我信你。可是很多人都听到了你们在走廊争吵，而后阿瑜就摔了下去。她有白血病，你知道的。这一摔，差点去了她的半条命……”

秋岚擦干眼泪，冷笑一声，一脸决绝地将夹克递回他的手里，开口道：

“我同意离婚。”

听到这句话，路南桑心脏一疼，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她递来的夹克，纤长的睫毛微阖，过了良久，他才说道：

“好。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派律师起草。在财产分割方面，我会尽我所能……”

“不必麻烦了，我有一份现成的。是我们结婚时，我请律师帮我写的。至于财产，我只要我带过来的行李。那些秋家送来的嫁妆，”秋岚转身大步向前，声音飘荡在风中，“留着给你和秋瑜当作新婚贺礼吧。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秋岚！”

路南桑急走两步想要抓住她，手指却只触碰到她飞起的乌发。她薄削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门前高大的淡金罗马柱后。

秋岚的动作很快，提着行李下楼时，路南桑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香烟在他指尖明灭，一个釉色莹润的描金白瓷小碟被临时充作了烟灰缸，跟路南桑的手机并排放在一起。

密闭的室内，尼古丁霸道的侵略气息让秋岚有些头昏脑涨。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将手中厚厚的一沓协议书连同泛着银光的钢笔一同递给路南桑，开口道：

“我要回秋家。合同已经签好了，你看看吧。如果可以的话，下周一就去民政局办完手续，也不会耽误你和秋瑜领证。”

路南桑并不答话，他坐直身体，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看协议书，另一只手在瓷碟中抖着烟灰。

突然，他拧着浓眉，神色肃穆，目光聚焦在一个条款上，久久没有翻页。

“这里......”

秋岚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凑近他坐下，问道：“怎么了吗？”

带着烟气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唇上，秋岚瞪大了眼睛，两只粉拳锤他胸膛，挣扎着要他放开。

路南桑单手握住她的两只消瘦的手腕，右手的烟蒂好巧不巧落在了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火苗呆愣一瞬，瞬间窜起，侧映在他的那双桃花眼里，熠熠生辉。

他的吻绵密悠长，秋岚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气来，反抗的力气很快就消失殆尽。见她妥协，路南桑一把把她按倒沙发上，欺身而上，将这个吻继续加深。

管家陈扬端来一杯清水，淡定地浇灭即将落在羊毛地毯的灰烬。在确定不会引发火灾后，对着两个呆愣在原地的女仆一挥手，带着她们离开了。

厚重的檀木门咔哒一声合上，空荡的客厅只剩下秋岚与路南桑交织的沉重呼吸。

“刚结婚时你就想着要跟我离婚？秋岚，你胆子很大嘛。”

路南桑的吻落在秋岚纤细修长的脖颈，骨节分明的手指极有技巧地将她的白底粉蝶长裙慢慢上拉。

感受着丝绸与绵密丝线划过小腿肌肤的酥麻，秋岚反抗的心思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她配合地昂起长颈，手指插进他的短发，等待他进一步的动作……

“滴滴滴”

是路南桑的电话。

秋岚转头向桌面看去，手机倒扣在茶几上，玻璃桌面透出的“阿瑜”两个字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尽全力挣开路南桑的压制，起身坐直身体。

无视对方幽怨的神情，秋岚捋了捋长裙上的褶皱，调整了一下呼吸，指着桌面上的手机：“它在响。”

路南桑皱眉，探身抱她：“不管它。”

秋岚红着脸，避开他探寻的薄唇，没好气地推他：“是你的阿瑜。”

“阿瑜”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路南桑一怔，抱着她的手臂瞬间僵直。

秋岚神色有些黯淡，推开他，拉着行李走出了路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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