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俯首于案的男人。

对于此次行程的目的地是未知的。

至少我不知道。

而佟桐却能在这偌大的城市不用导航，且不会迷失方向。

这一点，对于路痴的我，是无法理解的。

我们兜兜转转，坐公交，坐地铁，坐出租车……

折腾了好久才顺利来到目的地。

……

这是一个小区，而佟桐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二单元。

我们乘上电梯，佟桐按下四楼的按钮。

“老板，你来过这里几次？”我问着佟桐。

我感觉如果是我的话，不来回个百余次，我都没有这么熟。

“第一次。”佟桐的话很简洁。

而这话，也不禁让我对她竖起大拇指，难道是导航进化成精了？

“对了，等会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少说，多写，把等会你所知道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

“好勒老板。”我顺手拿出纸和笔，而电梯门也在此时打开了。

……

我们站在401的门口，看着面前的防盗门，我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你要说屋主爱干净吧，可高一点的位置却布满着灰尘还有蜘蛛网。

你要说屋主很邋遢吧，可下面，却是一尘不染。

两者之间有很分明的分割线。

就好像，那满是污垢的汽车挡风玻璃，只有雨刮器经过的位置，是极其干净的。

……

现在是下午五点，快到饭点的时候，依稀可以听见屋里锅碗瓢盆忙碌的声音。

佟桐很礼貌的敲着门问道。

“有人在吗？”

……

“有人在吗？”

……

“来……来了。”

许久之后，一声清脆且无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随后，则是急促的脚步声。

……

门开了，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锅铲，怯生生的探出脑袋。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小女孩点头哈腰，卑微着给我们道歉着。

“对……对不起，我会告诉爸爸的，让他小点声，对……对不起。”

“你可能误会了，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是来帮你们的。”佟桐解释着说到。

小女孩愣了一会，然后，无比的开心。

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小女孩的眼里有光芒散发出来。

“啊？真哒？”

“真的。”

“那，那你们吃了吗？我刚准备要做晚饭。”

小女孩很热情的招呼我们，领我们进门，给我们搬来了椅子。

“你们，先坐一会，我先去做饭，等会再领你们看看我父亲。”

小女孩招呼完我们，就开心的跑去了厨房。

我环顾屋内的场景，过高的地方依然有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只有小女孩力所能及的地方，在尽力维护着整洁。

……

小女孩在厨房忙碌着，而佟桐在四处走走看看，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不过，当我看着小女孩很艰难的站在小板凳上做饭的样子。

我还是决心去帮帮她。

……

“叔叔，不用啦，我可以的。”

听到小女孩喊我叔叔，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好，我的假发并没有在电车里被挤掉。

“我跟你讲，叔叔做饭可好吃了，那边的小姐姐天天吵着要吃我都不做给她吃？”

我偷偷的看了远处的佟桐一眼，以确信她听不到的声音对小女孩说着。

“真的？”

“嗯……真的！”

其实，我的手艺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好，但也不是很差。

“那，那你别放辣，爸爸不爱吃。”小女孩从板凳上跳下来，我接过小女孩递来的锅铲，准备大显身手。

做饭的时候，小女孩依旧在客厅里忙碌着，打扫着卫生。

可由于身高有限，太高的地方无法触及，而她不想使用梯子，估计是因为害怕吧。

……

吃饭的时候，小女孩不断的询问我们真的能帮助她的爸爸吗？

而佟桐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的回答着真的。

可我却很懵，他的爸爸，究竟怎么了？

而就在此时，一个男人暴躁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同时还伴有键盘被打砸的声响传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我看向传来声音的里屋，又看向刚才还兴致勃勃，现在却面色凝重的小女孩。

我想问，但我不敢问。

这种情形也许时常发生，而我们敲门的时候，小女孩以为我们是前来投诉的邻居吧。

……

很快，我们借着送饭的名义，在小女孩期许的目光中，进入了那间里屋。

……

当我关上门，我才发现，黑暗，其实是有很多种的。

佟桐家里的黑暗，是惬意，舒适的。

但是在这里黑暗，是近乎粘稠的，是令人发指。

……

在闪烁着光亮的屏幕前，有一位大叔，衣着随意，蓬头垢面。

他紧盯的屏幕，手指飞快的敲打着。

……

我们在身后看了很久，毕竟老板没有行动，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所以也只能干看着。

不过从佟桐之前和小女孩对话来看，我们是来帮助面前的这个男人的。

……

这个大叔，似乎是在写某种程序。

只是站的太远，我看不清他究竟在写些什么。

……

忽然，大叔疑惑的转过头，发现了我们。

看到往日送饭的女儿变成了两个人，他有些惊恐。

“你们……你们干什么的！”大叔慌张的拿起手边的茶杯，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你们……是来抓我的吗？我没有病……我不去精神病院……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滚，滚呐！”大叔颤抖着一步步逼近，情绪高昂，面色涨红。

而老板，却不为所动。

……

“喂，老板，你说句话啊，要不然，他该打我们了！”我看着不为所动的老板，有些慌张，我小声的问着老板。

我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对我来说，要么撤，要么安抚他的情绪，而不是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很容易被打的。

……

“大哥，先别激动，我是一名程序员，好奇你写的东西，你给我讲讲呗。”看着依旧不为所动的老板，我只能自己出手了。

很明显，老板并不愿意走，那我就试图找点话题吧。

见大叔不信，我很果断的摘掉假发。

大叔借着微光看清了我的秃头后，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心的向我走来。

以前，打死我都不信，我的地中海，能让我少挨一顿毒打。

我脱下假发的时候，我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佟桐，憋笑憋得好难受。

“你真的是程序员？”大叔看我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曙光。

我点点头，这种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大学四年的成绩配不配的上程序员这三个字。

大叔很开心的拉着我来到电脑前，喊我坐下，他说他写的东西一直无法编译成功，让我帮忙看看。

我慌张的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然而，我看不懂。

这并非是超脱我知识之外的神奇代码，而是一些胡乱打出来的字母，甚至连基本的命令都没有。

但我本能性的觉得，我不能明说你写的这东西毫无意义。

……

“你想写什么程序。”我问道。

“不是程序，不是程序，我在创造生命。”大叔蹲在旁边，形态有些疯癫，她摇着头说着。

“生命？”

我觉得，可能是我听错了，代码，怎么可能编译生命呢。

大叔见我反问，思考了一会，又问我。

“我问你，你觉得生命的本质是什么。”

我搜索了脑子里所有对生命的定义，最后，我回答了他。

“以碳元素为有机物质基础的生物？”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是以自己为中心的人类给出的生命的定义。我觉得，大山有生命，大海有生命，地球有生命。他们都会说话，只是我们不是同一种生命，我们听不懂。难道只有碳基生命才能被认可吗？”

“所以你想创造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生命。”

“一个能让我理解的生命。”

“类似于人工智能吗？”

“不，不是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是另外的生命，不是她。”

“她是谁。”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电脑旁边的一张合照发起了呆。

照片里，男人帅气逼人，女人甜美可人。

他说的她，应该是他的爱人吧。

“这不可能办到的吧。”

“怎么不可能？说不定人就是另一批人创造出来的。你看DNA就如同初始代码一样，大脑就如同硬盘，如果我制造一个机器人，我设定，他才是人，是世界的主宰，而我们是他们创造的机器人，他们的硬盘就是大脑，他们的程序就是DNA，那么在他的感知里，是不是我们才不是正统生命。”

“可他们始终是我们创造出来的不是吗？”

“肤浅，可我们创造出了完美的他们吗？如果能创造出完美的他们，他们对我们进行更深度的研究，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创造出我们？”

我明白，他想表达的含义，创造与被创造本身就没有什么局限性。

而他想表达的是，生命，也不应该是局限性的。

此时我深信，这位大叔有严重的心理障碍，甚至比起爷爷，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我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我虽然不赞同，却也无法反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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