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百年的约定（二）

众人纷纷散去，在忙碌的指令声浪中，科技部长的声音微不可闻：

”一年后飞船将进入电波通讯范围，是鬼还是哥伦布，一年后见分晓！“

”哥伦布“号是新地球的信仰。

“哥伦布”号是新地球的噩梦。

所有新地球人对那段历史都耳熟能详，一个儿童从进入幼儿园，就能听到关于“哥伦布”号的儿歌，看到歌颂“哥伦布”号的动画，听着父母讲伟大的李船长的故事入眠。长大以后，他的历史教材便会详尽地说清这个故事：

大概一千年前，旧地球油尽灯枯，残存的人们制造了一艘无比巨大的世代飞船驶向宇宙深处，这便是“哥伦布”号。“哥伦布”号有着一群最团结的船员，携带着数十万种动植物的基因库，搭建了象征人类科技顶峰的聚变引擎，装载着人类最后的文明和希望，像一根燃烧的火柴，孤独地朝着天鹅座的一颗宜居星球踏上了征程。如此行进了将近五百年，世代飞船上一代代人死去，一代代人出生，轮换十几代人后，一个名为李明天的人成了“哥伦布号”的新船长。李明天担任船长后不久，飞船上的科学家发现了航线前方的一个虫洞。

起初，人们对这个虫洞的出现并不怎么兴奋。虽然这是人类历史上看到的第一个真实虫洞，但同时，也没人知道虫洞的另一端是什么，可能是一片死寂的虚空，也可能紧贴着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但随着观测时间增加，科学家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虫洞对面不到一光年处就是一颗太阳——天鹅座31——人类五百年以来梦寐以求的目的地。

浩如烟海的史料记载了人类当时激动的心情。他们痛哭流涕，他们祭奠先祖，他们饮酒狂欢，不少脍炙人口的诗作就是在那时诞生的，压抑五百年的情感爆发，可能只有明人收复燕云，犹太人重返故国能与之相比。

在物理学飞速发展的今天，人们已经很清楚当年那个“虫洞”是一个典型的牛顿型虫洞，可以通过它进行一次性星际旅行，之后这个虫洞就会像承重柱被砸断的楼房一样轰然倒塌，消失在宇宙的皱纹里。而且，李明天的科学顾问计算了无数遍，还是只得出一个数字——50万千克。

50万千克，是穿越这个小型虫洞的极限数字。

这就意味着，不仅“哥伦布”号无法走上这条捷径，就算飞船上每个人什么都不穿，仅靠在逃生舱冬眠来度过三个月的航行，也没办法一次带走全部的船员。

最终，经过大量的计算和分析，李明天船长决定，挑选1000人带着1艘宇宙拖冰船穿越虫洞，其他人留在世代飞船上，走完剩下的路。

走完剩下的路还需要五百年，而从眼前的小路走过去，只要三个月。

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会知道怎么选。但人类之所以拥有智慧，而不是简单的计算机器，就是因为人知道怎么选是对的，还是会因为一些原因选择那个“错误”的答案。

在这场象征人类新道德的“大选择”中，诞生了一幕幕让人动容的场景。档案资料显示，当时有近九成的人选择留下，他们有的是父亲，有的是一整个100多人的大家庭，有的是天文学家、机械师……选择走进虫洞的人即使很少，但总数仍然超过了1000人。李明天船长也选择留下，但他仍然对这1000人进行了仔细的甄别，从性别构成，职业技能，年龄层次等方面都进行了细致的考虑。最终，这代表人类先行者的1000人在世代飞船的注视下，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踏上了拓荒之路。

飞船纪元567年，人类历史上一份最伟大的契约诞生了。伴随着喷涂一新的“盘古”号驶入虫洞产生的流光烁影，《天鹅座之约》正式生效。契约第一段最后一句是这样写的：

“……先行者将全力建设新地球，传播人类文明，为五百年后的重逢营造一个新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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