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王富贵

今天夫子下课，本村村长的宝贝儿子王富贵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学们一起往家里冲，而是装模作样的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课本，作用功状。等到同学们都走完了后，才偷偷的从书包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抱在怀里，向着教台走去。

现如今这个白石村，村长可不是世袭，那是德高望重者居之。言外之意，就是不仅得有人，还得有钱。

而现在的村长王有财明显就是这样的。但是在这个村里，有人有钱可不止王有财一个。其中最有竞争优势的是住在王有财家斜对面的沈万全沈员外。

沈员外家的家宅，虽然不像城里的那些老爷家一样，雕梁画栋，美轮美奂，但也是一套三进的大宅院，分左右厢房，前庭后院。院内还有缩小型的假山荷塘。可谓是文气十足。但其实，秀才身份的赵老夫子才是白石村最高的文人。沈员外虽没有念过多少书，但面子上还是有所追求的。

而为白石村的稳定且富裕的发展，村里面规定村长选举四年一届，最高任两届。可重复竞选。也就是每任村长可担任八年，下一任必须换人，但是再一届，如果有能力的话还可以再选。这项规矩现如今就刻在本村祠堂的门板上。

村长的职责简单来说，大到负责全村的耕种指挥，祭祀节礼，小到定断村民纠纷，村前屋后，事无巨细。也是个熬人费事的活。当然，好处就是村长是村子的代表和象征，在繁琐的事务当中自然可以谋取一些普通村民看不到的油水。

但是对于王有财来说，他一点也不稀罕偷偷摸摸的扣一些村民的财产。毕竟他王有财家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他只想当上村长，每天有事没事的在村里晃悠。逢人便受一句“村长好”的美言，这让王有财很是受用。最重要的是，王有财的爹，村里人尊称王老太公。老太公的家教极严，动不动就动家法。他就是有那个想法也没那个胆。

这不四年一届的村长选举又要开始了，王有财便开始做起了准备。要想得人心，那就必须要散财。这一点王有财也是心痛不已，时常向自家婆娘诉苦，说这个村长风光是风光，也费钱啊。每每抱怨完，他那数钱的手更加不自在了。一想到沈万全那不弱于自家的财力和野心，也不由他不再在。

“夫子好！这是我爹让我带来的学费和点心，孝敬您的。”

王富贵伸出了他那胖乎乎的手，把手里的盒子颤颤巍巍递给了正坐在讲台上整理书籍的赵老夫子。

为什么会颤颤巍巍呢，因为王富贵不仅手胖，整个脸圆头大耳的，一笑起来，小小的眼睛就眯成了缝，差点找不着。此时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圆顶红边的富贵帽，身着丝绸小褂子。而那件织造精细，入手丝滑的褂子，对于王富贵来说明显是小了。君不见那褂子上的扣子几乎都被他胖胖的身子挤开了。还未发育起来的个子，想要伸手递东西，那滚圆的小肚子就抵在讲台的边上，很是费劲。这可不得颤颤巍巍。

“哦，小富贵啊，你家的学费年初不就交了吗？”

“你爹是不是记错了。”

“没记错，就是我爹让我来的，让我一定给您。”

“啊？”

赵老夫子顿时也是眉头一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捋了一捋胡子，仔细的回想了起来。

可能人们一想到老师这个教书育人的神圣职业，在脑海里便会浮现一个严厉刻板但是尽职尽责，孜孜不倦的教授学生圣贤书的老夫子形象。

大家想当然的认为这个形象太过神圣无暇，容不得一点瑕疵。只要夫子做出一点不合他们想象的事情来就会心生不满。比如收取学费，或者收的学费多了一些。又比如说，有很多家境贫寒的孩子很难负担起学费，既然夫子这么清风亮节，这么知书达理，那么为什么不收取那些家境不好的孩子的学费。

但人们没想到的是，向夫子敬以礼物，一方面想看到学生求取学问的决心；另一位方面，夫子也是人，需要食五谷杂粮，穿春秋衣裳。也需要生存。

况且《论语》中，圣人孔子也说过，“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意思是只要自愿拿肉干作为礼物来我这求学的，我没有不教诲他的。这里的礼物是心意、诚意的意思。圣人施行有教无类的时候，就有很多实在贫困的学生，圣人没有收取他们的礼物，但还是孜孜不倦的教导他们。

赵老夫子想了半天，确认王有财是已经给过学费了。这会儿又让儿子来给好处，莫不是有什么蹊跷。在又想白了几根头发后，赵老夫子，意识到村长选举开始了，这王有财是让他儿子行贿来的。

虽然赵老夫子年轻的时候多次考举不中，失了方遒意气。回到村里，取了一个村里粗壮娘们，糊涂度日。

说到底赵老夫子是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虽然知道小富贵手里的钱财不会少，但他对于行贿贪腐有着本能的抵触。于是他刚准备开口拒绝，让小富贵拿回去。

但是转念又想到了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和聪慧的孙儿。他的儿子三十好几的人了，整日也没个正事，好不容易霍出自己的老脸，让儿子取了一个媳妇。原以为儿子娶妻生子后会有所改变。但是事与愿违。要不是他平日里时不时接济一下儿子一家，可能儿子家都开不了锅了。主要是，他心疼他的孙儿赵孟，他看得出来，孙儿是个聪慧的孩子，将来是要成栋梁之材的。

自孙子知识已开，便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好好培养着。但高标准就需要更多的金钱。所以，想到这，赵老夫子屈服了，原本笔直的脊梁好像瞬间弯了几分。愁啊。

“好吧，小富贵儿，告诉你爹，多谢村长的美意！”

“慢点儿跑，别摔着！”

王富贵可没他爹那些肮脏想法，只知道过来交学费。交完了学费，任务完成，便脚下抹油，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这里赵老夫子的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字面意思上的谢谢王有财。二是，隐晦的表达会支持王有财继任村长。

赵老夫子的支持可不一般，几乎村里能识几个大字的年轻人都他的学生，号召力直接拉满。只要在村长选举的全村大会上，赵老夫子投了王有财一票，他的门生故旧多少会给他面子，跟着赵老夫子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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