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门

梁天历九百三十年

梁国边陲小镇荷叶城，此时正是秋收的日子，与普通的秋收繁忙景象不同的是，这里的秋收虽然一派繁忙的景象，但是人们的动作中更掺杂着恐慌的紧张。

突然，田间有人大喊一声：“不好啦！怪物来啦！”

所有人一听，什么也不管了，撒腿就往荷叶城去。

荷叶城跟其他城比并不大，千户居民，两百名驻军，便是他所有的人口了。如果不是因为地处边疆，连守军都不会有。

太平无事了几百年，糟心的事情来了。

从年初种完地开始，出去拉粮打草的人时不时的就失踪几个。

起先众人没有注意，以为是猿兽林里的怪物出来害人，毕竟这种事情以前经常发生，可能是今年林子里闹灾，怪兽过不下去，出来觅食，导致今年失踪的人多了些。

镇守府也贴出公告要求人出城办事必须十人以上，如有特殊情况镇守府可以派守军护卫。

大家也都觉得林子里的怪兽遇到十人以上的队伍，肯定不敢靠近。

开始的时候，确实都平安无事，直到有一天，李大官人失踪，随后镇守府派出去搜寻的士兵也都一个未归，甚至当天晚上城外有什么东西在砸城门，轰轰的声音震得全城百姓人心惶惶。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坏了，来大家伙了。

这之后，镇守府下了封门令，除特殊情况外，不得出城，如果出城失踪，无论是谁，镇守府都不会派兵护卫。

不过这也有个问题，存粮不足。

封门三个月后，城内开始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与此同时城外大片大片的灵稻随风摇摆，每天都散发出浓浓的香气，勾引着人们不断滴流着口水。仿佛在告诉城里的人们我已经熟透了，赶紧来收我啊。

有些人试着偷爬出去收粮，但是只见出去的，不见回来的。

城外就好像一张张开的大口，等着人一个个往里送。

这样又过了几天，灵稻完全成熟。如果灵稻不能在三天内收完储存，便会立即腐烂。

镇守府的粮仓还能坚持两天，径山王的命令有十天。

不出城，饿死，不收，被径山王砍死。出城的话，横死，但有几率能活下来。

到底是什么怪物在横行，镇守府绞尽脑汁，赔了数十条性命也没能查出来。

所有的现场都一个特点：白骨旁边没有动物脚印，骨头上没有咬印，什么口水啊，尿液啊，毛发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好像这人肉自己从人身上走了一样。

“不管了，守军负责护卫，城内所有能动的人都出去收粮，我就不信这么多人一起出去，还都能折在外面？”镇守府看着吵成一团的手下，猛拍桌子一下，把自己的方案说出来。

下属没人反对，他们也没办法，对面是人还是兽都不知道，怎么办？也只能遵从镇守府的安排，毕竟那么多人，你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把我们一勺烩了吧？当然，这主意是镇守府出的，以后出了事要追究，你们都看到了，这话是镇守府说的，我们只是个跑腿的。

守卫们纷纷上街，将镇守府的命令传达了出去。

“春妮明天你就不要跟着去了，就我和六子，你去你安婶家玩！”荷叶镇靠西侧的一户民家里，张澄得了保长的通知后，便带着养子六子收拾工具。

说不害怕是假的，他们的邻居老安，是第一批失踪的，被发现的时候，骨头都已经发绿了，要不是他老婆发现了那条他早上被染了色的腰带，真不知道他受了害。

不单是城西，城东，城南，城北都有人失踪。所有人的心都是悬着的，期待着镇守府能查明真相，但是镇守府不给力啊。

“不，爹，我也要跟着去！”春妮不想去安婶家，因为安婶就知道哭，一见面，三句话没说过，就开始哭，

春妮一点也不喜欢。

“乖哈！明天出去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你在家里安全。”

“可是，爹，您要是和六子哥不能平安回来，我在家里也活不了啊！”

春妮的这句话，倒是把张澄说住了，他想了想春妮的这句话，也对呀，如果他和六子不回来，哪怕是六子自己回来，他没回来，这俩人最后不都得饿死吗？

春妮的娘是三年前因为天劫死掉的，家里只剩张澄和春妮两人相依为命。

去年张澄外出拉粮，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了六子，六子虽然力气大，能劳作，但脑子却好像是四五岁的孩子，也就他说的话，六子才会听，春妮说什么他都不理。

镇里的大夫说，六子没傻之前应该是名武者，可能是因为天劫的原因导致他变得痴傻。

至于周围的街坊邻居能不能帮衬一把，救救两个孩子，从交情上来说，应该可以，但是两个孩子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就不知道了。

“可你若是留下来就多一分希望啊！”

“不，我就要跟着你们一起出去。我要去打坏蛋！”春妮说完便不理张澄，而是跑进屋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张澄仰头看着无尽的星空，他仿佛看到了已逝的老婆，看着她对自己笑，良久，张澄叹了口气，他想活，他想全家平安，但是这个世界有点不给力啊。

天劫没来之前，他是幸福的，有房，有田，有老婆孩子，虽然老婆经常唠叨他，姑娘经常不听他的话，但是现在想想都是满满地幸福。

天劫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原本一亩地好年景的时候能出五百斤灵稻，天劫之后最少能出一千三百斤，甚至有的田能长出一等一的上品灵稻。

由于他们所在的荷叶城是径山王的领地，径山王要求荷叶城的百姓每年上交的灵稻由以前的两成增加到四成灵稻，再加上上交朝廷的两成，镇守府的一成，留在自己口袋里的只剩三成了。

再扣掉做种子的、损耗的，只剩不到一成了。

敢不交？敢反抗？径山王虽然不学无术，昏聩无能，但他是皇族的人，有一支专门护卫皇族只听径山王命令的强大卫士。

反抗的人当中能被挫骨扬灰的都是命好的......

原本以为靠着手里的存粮能多熬段时间，但没想到城外来了个怪物，把人困在城里大半年了，能吃的都吃得差不多了，再不出去收粮，真没法过了。

正当张澄仰天长叹的时候，嘴上说第二天要跟着出去的春妮在屋里却并没有收拾东西。

春妮阖上门，又静静的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父亲不会进来以后，便走到炕边，掀开离炕边的第三块砖周围的几块砖，从里面取出一个油布包裹。

春妮将油布包裹放在地上，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动静后便将油布打开，那里面是一个掉漆很严重的木匣子。

这个木匣子是春妮的父亲当年娶春妮母亲的时候亲手做的。

听隔壁安婶说，当年春妮的父亲原本是去找城东头的姚木匠给打造一个，但是姚木匠要二两银子，春妮的父亲接受不了，便自己出城在猿兽林里砍了一段木头拿回来自己做的。

为躲避野兽追捕，张澄还损失了一把斧头，给张澄后悔的，还真不如从姚木匠那里买一个。

张澄给这个木匣子取名叫聚宝盒，想着以后每赚到一点钱就放进去一些，等攒够了一整盒，他们家就可以换个大房子，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

但可惜，事与愿违，钱没存几个，天劫来了。

春妮的母亲那天正好在外劳作，天劫到来，她受了伤，张澄拼了命地把春妮的母亲背了回来，但是大夫说春妮的母亲没有救了，天劫太厉害了，一点伤就能要人命，大夫治不了。

春妮的母亲临走前，曾偷偷找过春妮，她将木匣子送给了春妮，因为伤势废了声带，春妮的母亲说不出话来，春妮的母亲就拉着春妮的手紧紧的压在木匣子上，并不断的指着春妮的嘴，不断的摆手。

春妮知道，母亲这是让她自己保管好这个匣子，跟谁也不要说。

春妮母亲走后，春妮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有四样东西，一枚戒指，一个金属牌，两本书。

春妮只知道戒指很漂亮，开始以为是张澄给她母亲准备的结婚戒指，春妮问过父亲张澄，但张澄说家里不富裕，怎么可能舍得买戒指送妻子，而且张澄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说自己当初为什么就不舍得把城西闵老头贱卖的戒指买下来送春妮的母亲。

春妮想了想，觉得这戒指应该是母亲偷偷给春妮攒的嫁妆，不想让张澄知道，应该是怕张澄把戒指卖了，而且这个戒指有可能就是闵老爷子当年贱卖的那枚戒指。

那个金属牌子，就是个金属板，上面写了一个字，是什么字，春妮不认识，毕竟张澄从来没教过她，也没给她在学堂报名读过书。

至于最后两本书，封皮有字，里面也有字，都是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可是有个神奇的事情是，只要春妮把手放在其中一本书上，一股奇怪的困意就会涌上心头，梦里就会出现许多小人在给她演示不同的东西。

开始春妮很害怕，担心自己睡着的时候有人进来发现，但是久了，春妮发现，自己睡着的时候并不会失去与外界的联系，甚至比平时看的更清楚，她能看到屋里屋外的所有事情。

完全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的雷达，还能听到周围的任何声音，甚至是虫子叫的声音。

这样春妮就是不担心自己被发现了。

春妮捧起她不知道叫什么的书，认真的端坐起来，为什么选这本而不选那本，完全是因为春妮觉得这本书的封皮好看。粉色封皮外加金丝缠月的封边，玉白的字底配上墨黑的不知道什么体的字，一看就是高级货。

至于另一本，通体绿色，就跟菜地里豆虫拉出来的屎一样一个颜色，不喜欢。

明天要跟着父亲去收粮，按理今天应该好好准备，但是里面的世界实在太吸引人。

梦中，第一本书的世界，好多女子盘坐在蒲团上，当然也有站立的，但不多，她们的容貌，但是春妮知道那些都是女子，因为味道香香的。

嗯.......为什么还有嗅觉？这个不重要，春妮也理解不了。

没人跟春妮讲话，春妮也就学着第一位女子的坐姿盘坐了起来。

记得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春妮好奇的挨个看，每个女子的动作都会去模仿，可是模仿着模仿着，突然身体一紧，一口血吐了出来，直接从梦中出来，炕上也留下了血迹。

本以为是在做梦，没想到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春妮害怕过，但后来觉得这是母亲给的唯一念想，不能害自己，于是休息了几天，身体舒服了以后，又进入了梦中世界。

再次进入之后，春妮便发现，第一位女子的身体开始发光，她觉得这是第一位女子在召唤自己跟她学。

从此以后，春妮默认这就是这些神仙姐姐在教自己学习的顺序。

梦中，春妮看到一众神仙姐姐，便磕头鞠躬。这么做是因为后街刘老爷家的娃鼻涕刘跟她说的，他说，见到老师一定要磕头鞠躬，这是礼节，因为老师是教给自己知识的人，一定要尊敬他。

从此以后，春妮每次进入梦境，都会对神仙姐姐磕头鞠躬，本想每个都问礼，但因为里面神仙姐姐太多了，只好打算学一个磕一个。

春妮学着第一位神仙姐姐的样子盘坐了起来。

姿势没什么特别，就是闭目，双腿盘膝，手掌上翻。“不过我明明看不清她们的面向，但我为什么能感觉她是在闭目呢？”

这是春妮春妮第四次跟着第一位神仙姐姐学习了。第一次是什么也不懂，吐血而出，那次不算。但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春妮就这样盘坐着，坐着，坐着，思路发散了。

一点感觉也没有啊，也没变漂亮，也没长高，到底是在学啥？

“唉，无聊，想睡觉！可我现在不是在梦里吗？梦里也能睡觉吗？”

“学这个真的有用吗？”

“要不出去吃点东西再进来？”

“可是出去了，再进来又得十天，愁”

“不行不行，明天还得出城“

”昨天鼻涕刘说，学习要心无食物，毫无炸糕，不能想鸡想鸭，嗯，我要把这些念头都去掉！”

春妮抖抖身子，拍拍脑袋，第一次尝试着心无杂念的模仿第一位神仙姐姐。

良久，正当春妮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条金色的比刘老爷身上衣服料子都要好的布带飘进了春妮的脑海中。

那种感觉就好像那条布带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朝自己飞来。

可是它周围乌云密布又夹杂着狂风，仿佛在阻挡它，不让它前进一步。

春妮感觉那条布带在朝她招手，好像是想要自己伸手去拽它。

“手能伸进脑子里吗？”

春妮一这么想，脑海中的场景一下子都消散了。

额，这是什么情况？

春妮想了想，那条金色布带应该是在自己什么也不想的时候出现的，也就是说，不能想太多的东西，就能抓住那条布带。

春妮晃动下身体，盘膝而坐，摇了摇脑袋，这次她势必要将那布带拿到手。

很快，那条金色布带又出现了，还是和刚才的情况一样。

心无杂念，春妮这次没有冒出那么多想法，金色的布带越慢，她的心就越平静。

慢慢地，那条金色的布带飘到了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说时迟那时快，春妮猛地伸手去抓那条金色布带，就在手指头触碰到金色布带的那一刹那，一股金光在脑海中瞬间炸开，一片温暖的金色闪耀寰宇，无数画面如跑马灯般在春妮的脑中瞬间出现又转瞬即逝。

“轰”如洪钟被敲响发出巨大的声音冲击而来，春妮顿感眼前一白，双眼再睁开已是现实世界。

“额，啥情况？”

蒙圈的一会儿之后，春妮发现，自己虽然还是有点疲惫，但这次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劳累，反倒是神清气爽了不少。

“这算是入门了？”当然入门这个词也是鼻涕刘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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