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玄仙的门槛

黑雾缠绕下，阴司挡在陈清贤身前。他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说道：“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东西啊喂！”

“哎呀，你不是说要级别高一点的鬼物吗，这个总够了吧。”

“这岂止是够啊，这家伙我可能也打不过啊！”

陈清贤赶紧贴近了梓霖的背，以此寻找安全感。梓霖也并不是为了打败邪仙而来，他只是为了兑现承诺。

梓霖背后渗着鬼力，将右手贴到了陈清贤额头处，说：“这里你自己想办法吧，我的法力暂时与你共享了，等我离开再用。”他也不知道陈清贤能否承受住来自邪恶的力量，也许陈清贤会死，但梓霖不在乎。

力量涌入印堂的一刻，震颤整个大脑，这种力量在和陈清贤自己的力量冲突。他所承受的不仅仅是阴司鬼力的强大，还有阴司的痛苦与记忆。

万千虚无的苦痛呐喊、求救自地狱传来，怨恨与愤怒如同喷泉在心中不断滋生。陈清贤痛苦地闭上眼，舌头抵住上颚的穴位，鬼力从各条经络转运至下丹田。

“你在做什么！”

英彩冲向阴司，她活得更加久，非常清楚有仙力或法力的人吸收鬼力的结果。几百年来，连没有仙力的邪师们也只是偶尔借用鬼力，不敢纳入自己的丹田。过度吸收鬼力并运入丹田，十有八九污染丹田，与仙力对冲而无法糅合，轻者身体机能急剧下降，一夜白头，重者死亡后灵魂被污染，将当场暴毙，永不超生。

梓霖并不理会他们的阻止，在确认自己把力量传达后，瞬移消失在众人眼前。至阴与至阳两炁在丹田中相斥，陈清贤每一个穴位都是钻疼，根本无法再战斗。

结果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可能是鬼力还不够强大吧。

冚也只是在看笑话，他还以为身带玄仙之炁的陈清贤会稍微聪明伶俐点，结果也是个莽夫。先前有阴司在这里，他还要警惕一点，现在，在场的人在他眼里是毫无攻击力的残废。

“嘁。”他就这样看着陈清贤被同伴们围绕。

这种得意洋洋，一直持续到一分钟后陈清贤从包中摸出一颗暗紫色的小晶体。

陈清贤担心自己的鬼力影响到大家，说什么也不愿意停在英彩和杨研身边，也从那位老太太身边爬走，独自倚在一块石头边。无形火焰的灼烧感剧痛难忍，他的金丹也在被消融。他记得英彩说过，那个叫“灬”的东西，吸收了地脉中的鬼力，有些需要凝聚上千年才能成形。

他一直把上次捡到的灬放在包里，心想总有用得上的那天。现在，大家都是难逃一死，自己与仙无缘，也要切下冚的一块肉来。

“用了这个，说不定还能给大家杀出来一条血路呢。”他的手在发抖，他知道，这是恐惧。

灬在手掌心燃烧，燃出猩红的死亡之火。数之不尽的逝者的悲鸣与怒火，向他体内传递。

“完蛋了……”天项在看见鬼火的那一刻便知道了陈清贤的目的。灬的燃烧炸裂出一圈圈黑气，谁也不敢贸然靠近。杨研看见陈清贤吐出两口血，差点哭出声来。

“什么？！”冚对陈清贤的看法彻底改观。这个怪人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来缠住自己。冚见过一次灬，那种鬼力的完全态足以让吸收它的灵体或人在短时间内进阶为邪仙，直到他们扛不住力量或是用光力量为止。

他立马化为一把邪气之刃杀向陈清贤，却被一条由英彩化成的白色丝线纠缠。愤怒且急迫的他用利爪刺入英彩的体内，不断拉扯她的皮肤。

老太太伸手挡下灬爆发的戾气，看向倒地的陈清贤，既是佩服又是感慨，说：

“体内不仅仅存在了灵泉的力量，还能在这种绝境孤掷一注，在多重爆发式鬼力侵蚀下保持魂魄不散、肉身不灭，后生可畏啊——”

“他真的还能有后生吗……”杨研只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天项疑惑地看了老太太一眼，端量着她说的话。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奶奶啊，他的体内是灵泉的力量，以你的法脉，一定可以让他……”

“暂时达到玄仙的门槛是吗？”老太太打断了天项，心中五味杂陈，“我知道了，怎么能就这么看着前途一片光明的后人坠入十八层地狱呢？我把他拉出来，你也别搞错辈分了。”

天项犹豫地点头，轻声道：“姐……姐？”

“对了。”老太太浑浊的眼球忽而明亮。淡蓝色混杂白色的眼珠变得正常，那蓝色的力量运转到了手心。

冚在空中扯开伤痕累累的英彩，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两手的爪子又长了一截。

杨研擦干眼角的泪，老太太的那股力量是如此温润柔和，是梦幻中用云彩勾勒在大海的图画，给人无限遐想。在陈清贤所居湘鸢书屋那段时间，她有事没事就翻看书架上布尘的古籍，老太太的力量让她联想到一本叫《灵泉典宗志》的老书中，记载的灵泉一脉仙力。

“生生不息，孕育天地……”她想出书中记述的那段词。

“除污净邪，荡涤人间。”老太太背出下半段，顶着灬的热风，走到陈清贤跟前。她的手掌放在陈清贤的丹田处，灵泉的力量扫开他丹田处包裹金丹的戾气，似乎是有传染性，染的鬼力一片湛蓝。

灬的火焰熄灭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本是被折磨到无法思考的陈清贤眼前一片光明。又是无边无际的海天一色，他立在不动之水波上，远方是熟悉而怪异的身影。

温暖、轻盈、空灵……他想不到任何可以一次性形容这种感觉的词语，在这片充满仙力的虚空中，他低头看着从脉络中涌出的奇妙力量，道：

“这样的状态，就叫它——‘玄化’吧。”

“用好你的力量吧。”那人声说。

灵魂像是被压土机碾平后重新用打气筒展开，陈清贤再次苏醒在现实中。现在的他纯阳正体，鬼力被净化的荡然无存。如彩带飘扬的蓝色丝条从毛孔中向外伸展，空中笼罩的邪气明显散去了一点。

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气感，和当初他的仇敌是一样的，足以斩劈周身一切黑暗，擒拿人间一切鬼物。

“他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也不属于仙化，只是用那个灵泉一脉传人的灵泉，暂时高仿出了玄仙……”冚在内心深处安慰自己，紧张得惨白腐败的额头渗出豆大的血珠，“拖延时间……他撑不了多久！”

“爷，回来了！”

陈清贤高举着手，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宣告胜利。杨研想要扑上去失声大哭，但又不能太过耽误陈清贤。

老太太对视着陈清贤那双蔚蓝深邃的眼，看到了希望与光芒。她失去灵泉的力量，更老态龙钟，弓着腰，两手背在背后，问：“笼罩竹黎村若干年的罪恶黑暗，今天能由你来铲除吗？”

“我一般懒得动手，”陈清贤摩拳擦掌，仙力随之四溢，“但是这个东西不仅伤我同胞，食我鬼物，还妄图将我们的努力付之一炬！我会亲手把他火化！”

狂躁的鬼手忽持黑雾的虚刀下刺，冚率先试探。破空的刃虽击出一圈圈邪气的气波，也被陈清贤轻松空手捏住。

“什么……”

陈清贤往怀里一拉，另一只手掐住冚冰凉的脖子，起跳而发力，拽着他脑袋往地上扔，让冚摔了个狗吃屎。

冚再次有了如此真实的痛感，五官被巨力摔的歪斜不齐，七窍流血，鼻子又酸又痛，体内本就脆弱的器官四分五裂。这种痛感让他更加兴奋，陈清贤的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冚总算反省自己的轻敌，脖子被掐得如缩合的橡皮泥，颈椎骨被凿得断裂，脑袋只能无力地搭在肩膀，烧红钢铁般滚烫的仙力在灼烧冚的身体。那柄老刀又在某种共鸣吸引的力量下飞回陈清贤手中。

灌满灵泉仙力的刀让陈清贤用的行云流水，像只是手持羽毛。熠熠生辉的刃口架在冚的头颅，划的皮开肉绽。

“犹豫就会败北！”

陈清贤一不做二不休，刃尖刺穿了冚的大脑，手感就像刺进一个多汁的西瓜。

穿头之击还不足以杀死不需要肉体的邪仙，冚的手掌抵在陈清贤胸口，鬼力幻化的枯藤顺腕而上，汇在手心。在陈清贤打算发动下一轮攻击时。腾蛇乘雾般的鬼力枯藤刺入心脏，也击开了陈清贤。

有充足仙力保护，心脏受损也能恢复。陈清贤不顾剧痛，割开心口，拔出了深入的枯藤。血管破裂喷出几道热血，失血的他脸色些许泛白。

冚又退回先前所在的井边，砌井的青石被轰的碎成沙砾。陈清贤果真就是毫无经验的莽夫，如此大量将力量倾盆而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不够维持他肉体的恢复了。冚庆幸陈清贤没有看穿他的计谋，掰了掰不正的歪脖子，挖出已沾满沙土的左眼，转换目标，撕出两条邪气，远程攻击一旁观战的陈清贤同伴。

陈清贤并不吝惜他的力量，就像是这股力量是大风刮来。纵身一起，画出一道直径二十米的蓝色能量罩，护住受伤的同伴。左手甩出一条灵泉，撞散了冚的邪气。

“他在做什么？报复性使用力量吗？！”天项对这个没什么智商的队友感到无语。冚的阴谋明摆在眼前，陈清贤还偏偏要往套里钻。

老太太眯着眼，陈清贤的状态很奇怪，体内体外的灵泉之能在徘徊扭动。他也只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他的意识被压住了。”老太太解释道。

眼观陈清贤爆发出一道道仙力，次次被冚吊着走，杨研问：“会很严重吗？”

飞扬在皮肤的蓝色丝线确实在缩短，从最初的半米长缩到如今和毛笔一样长。天项也问：“灵泉应当是很柔和的力量，为什么会冲到他的意识？”

“在这种情况下，恐怕……”老太太也同样操心，“灵泉是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时柔时刚，若使用不当，则会被激荡的灵泉冲刷头脑。”

如她所说，陈清贤的意识打着打着便模糊了。转眼间，他又身在了那片虚境。

“且慢。”朦胧云气中，那个不动的人影阻止了陈清贤。

正是打得不可开交，陈清贤无法放心，他担心自己又是昏迷，便在空灵的炁间扑腾，大喊：“不！我必须出去继续战斗！不然……”

“稍安勿躁，你先看看外面的情况。”

水天相接处升出一道玄黄，现实的情况也呈现在陈清贤眼前。

失去理智的他挥出的每一拳都带着强大的灵泉仙力，每一拳都能被冚躲开。腾空的高度已经下降极多，冚是用居高临下的态势与他战斗。

自己的仙力所剩无几，他更加按耐不住了，道：“为什么还不让我去！！”

“你再仔细看看，是我乱了仙力，等待那么一种可能。”陈清贤的力量被约束，有力也发不出。

他的余光，注意到了远处草丛里金属的反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盯着冚，他移动到什么地方，金属泛来的白光都会紧紧追随，始终是正对着他。

现实的肉体终究还是扛不下来，被瞬移的冚高高抛起，要在下落的过程中掏穿他。

失去漂浮能力而被重力吸引的陈清贤飞到力的最高点，又迅速下落，面临着锋如刀刃的鬼爪。

“游戏结束！”冚又兴奋又急迫，同时也飞上天空要碰撞陈清贤。

距离死亡差最后一步，他不明白虚空中的人影在用生命等待一种什么可能。不过在身体的摇曳下，他在与死亡只差一步之遥时苏醒，对视着冚那可憎可悲的面孔。

没人敢睁大眼睛去观看陈清贤怎么被捅成筛子，连老太太也失落地低头。他们必死似乎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便是这么一种绝境下，不远处的类似爆炸声响接连想起。陈清贤感觉到有什么小而快的物体从身旁呼啸而过，而冚发觉脑门一凉，枯瘦手也被什么东西凭空震断。抬眼一看，太阳穴处多了个冒烟的血窟窿，离奇的灼烧感这才传遍脑袋。

冚的脑袋冒出丝丝青烟，疼得他咬碎了一嘴牙。陈清贤从天而降，连带着冚一起砸下地面。

这么高的高度，就算身下还压着受伤后痛不欲生鬼叫的冚，摔下去也肯定碎成渣渣。陈清贤对自己微乎其微的生还概率不抱期待。

“啧！还没活够呢。”他不满的抱怨。

“没活够？那就滚回去继续活！”

耳畔是女性的细语，荒草丛中窜出金色的飞行光球，如汽车大小，光彩夺目，晃的几人睁不开眼。

像是蓄势已久，它在夜空中划过，拐了几个弯，以光的速度扑向陈清贤。

“噗！”陈清贤还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撞了自己，就已经安然无恙地滚到了天项旁边。有什么东西接住他，又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落地。

冚砸在一片乱石堆里，破碎的身体激出一滩暗红的不明液体与一圈邪气，他再也没了动静，断裂的四肢也没有恢复迹象。

好半天，大家还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陈清贤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几秒的时间过去，天项抬头看见陈清贤，吓得虎躯一震。杨研与护着她的英彩心中也萌生了不可按耐的喜悦。

“太好了！”陈清贤被杨研和英彩两人紧紧锁抱在怀中，有力的胳膊勒的他难以呼吸，“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天项也情不自禁笑了，眼角渗出几滴血泪。老太太不动声色，却也默默点头，看着天边闪过的亮光。

重叠的空间在缓缓分离，东方的太阳展露了第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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