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打蛇前不能惊草

好在时间没有让他久等，一根烟工夫，江诚走出车间。

储娟看到，对陶亮春不耐烦地说：“赶紧走，小心扣你绩效。”

“好、好、好，马上消失！”陶亮春一溜烟地跑开，虽然知道储娟是开玩笑，但听说从车间走出来的这个人是总部派来的领导，万一再看自己一个不顺眼，那就说不准真会被扣绩效了。

江诚也看到站在门口双手紧裹着上衣的储娟，说道：“这里背阴，没有太阳，冷吧？走，我陪你去趟五金市场吧，有些零部件正好一起买回来。”

“你行吗？要不叫上小丁吧，这是他分内的事，干不好这个月扣他的绩效。”储娟怀疑江诚跟老邢一样，是个外行，虽然不懂，但却有领导的腔调。

江诚听储娟如此说，只是微微地一笑。储娟看他一副小意思的表情，将信将疑地说：“那你等下，我上去拿包。”

储娟开着自己的那辆别克君威，载着江诚往她常去的五金市场。

看着储娟把车开得飞驰而稳当，江诚笑着说：“大姐，你这车技很炫啊。我们不赶时间的。”

“哎呀，我着急啊。赶紧去办了，你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老邢可从来没陪我去过。”

“噢，你这是经常开自己的车去办公家的事吗？”

“嗯，自己车开得顺手，那辆破雅科仕不好开，都是被陶春亮、丁解元他们开烂了。”

“你虽然不缺钱，但给公家办事，总不能倒贴吧？公司应该也给你们这边办了公务油卡吧，你自己看着加点。”江诚既然这么说，那就意味着批准储娟用公务油卡给自己的车加油。

“年纪轻轻的，很会做人嘛。怪不得程总那么看重你，跟我说了你的好多长处。”储娟笑着说，熟练地打了下方向盘转向一条小路。

她懂得江诚话里的意思，让自己看着加点，说明是很放心她办事；相比，老邢根本不提这茬子事，倒不是她很在意这点油钱，但心里终归是不舒服。

看来，江诚这人做事是挺靠谱。

“真不年轻了，都奔四的人了。”江诚感慨道。

“你奔四？蒙谁呢？程总都没有那么大。”储娟咯咯地笑。

“程总那叫年轻有为。我这是虚度光阴。”

“吆、吆、吆，你这样说那是让我不活了。”储娟故作生气地说。

江诚大笑着说道：“难道就没人夸你年轻貌美吗？对了，我问你个事。”

储娟见他转移话题，不知要问什么事，便嗯了一声。

“刚不久我在楼顶上看到料场有两个人出现，其中一个是老邢，另外一个光头男人是谁，你知道吗？”

“那应该是老向，就是负责我们产品销售的老板。”

“这个老向是跟老邢很熟吧？听你早上说他们昨晚还在一起喝酒。”江诚故意这样问，其实在来松城时，程斌已经跟他说了个大概，他刻意隐瞒了老向给老邢塞信封的细节。

“不知道。反正老邢也没个上班的样，每天很晚才过来，下午就早早走了。好多次，老向叫我一起去吃饭，我都没答应。一开始老邢也叫我一起，被我拒绝几次后，他就单独去了。”

江诚听得出储娟是在有意避嫌，怕沾染到那两个人的事。便又问道：“我们的产品销售商只有他一家吗？他要是撂挑子，岂不是把我们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就是这样啊。你看料场上已经堆了那么多料了，老向现在故意不出货，等我们没地方存货了，他再要高价给我们出货。我看着都着急啊，老邢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什么？等等，我没听明白。他要高价？意思是我们给他货，不但收不到钱，还要倒给他钱吗？”江诚听得有点懵，关于这点可没听程斌提及过，自己当时还不清楚松城厂的情况，因而也无从问起。

“就是这样的。以前就发生过一次了，当时料场已经堆满了，时间长了，气味很重，尤其是一刮风，臭味飘得很远，有居民投诉，厂部领导出面让我们必须立马解决。程总也没好办法，让老邢找老向谈，最后以二十万的价格给老向，这才把事情处理了。钱是从我这边划账的，我知道的。”

听到这里，江诚方才明白了程斌为什么那么火大了，这件事情发生一次已经足够让人恶心窝火的了，何况马上就要有第二次，这老向是感觉公司是软柿子好捏，故伎重演。

江诚搓了搓手，他有这个习惯，当遇到大事要处理解决时，自然地搓起手来。

他脑子里在快速地思考着解决方案。

他问储娟：“这个老向跟厂部的关系如何？社会关系复杂吗？”他之所以这样问，是以他的多年工作经验，这个老向不简单，能在厂里站稳脚跟并独家代理产品，又能如此拿捏公司，应该是有后台或者过硬的背景关系。

“他就是个地痞流氓，跟厂部领导不熟的，这我很知道，我跟厂里大部分领导都是关系很好的。他也就是从前我们公司没进来时，厂里运营的不好，尤其那产品又臭，根本没人要，为这个，厂里花了很多钱，然后不知道什么关系他就找到了赵厂，免费给处理掉，就这样维持了几年。后来赵厂感觉长期这样下去会有很大的隐患，你不知道，他们几个厂长不和的，要是出了事情，赵厂就得下台；这不赵厂就找到董事长蒋老师，通过我们的改造并让我们接管这块了。”

要等红灯，储娟停下车，继续说道：“至于说社会关系，他没什么背景的。以前他在松城混的时候，经常被人打。有一回他赌钱借高利贷还不上，差点被弄死，是托人求情找到了权哥，这才摆平了。也说他还是有点能力的，嘴皮子好使，遇事又能低声服软，后面到处打着权哥的招牌，弄了不少钱，开起了公司。可他不敢招惹我的，我以前……”

储娟说到这里，欲言又止，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轻拨了下额前的头发到耳后根。

“没事，我知道些他的来头就行，好有个应对的策略。你不方便说的不用说。”江诚突然之间感觉眼前的储娟也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一开始程总想让我出面，可能吗？我本来就是打打麻将，混日子等死的。现在来上个班，还把自己搭进去，我可不干，再说我已经厌倦了管那些破事了。”

说到这里，储娟凑到车内视镜旁抿了下嘴唇，随后扭转下身子从副驾驶座上拿起包，取出化妆盒，对着镜子补妆了一番。

江诚转头看向窗外，车水马龙喧嚣的街头，这座城有多少故事等着他去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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