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劫刑场

京城的刑场并不在城中，而在东城门口的一处空地上，行刑的犯人需要从监牢中押往，途中便是所谓的游街。

监牢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囚车，夜林和纪玉成一左一右架着夏立身，在囚车一旁等候多时。

纪玉成抬头看看天空的太阳，估摸着时间。

“差不多快要到巳时了！”

“那行，我们走吧！”

夜林顶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一晚上没睡，要不是原主身体素质好，估计现在已经趴了。

两人将夏立身关进了囚车中，由纪玉成前面驾车，夜林在后看守，防止昨晚那伙人劫车。

夜林靠在囚笼的木栏边，闭目养神，有纪玉成这个好队友在，夜林没什么好担心的。

渐渐的，夜林就开始去找周公下棋，响起了鼻息。

前面赶车纪玉成一直绷紧着神经，观察街道四周，自然也注意到了夜林，摇摇头，微微一笑，这个清河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偷懒。

囚车路过的一间酒馆二楼，楼上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人，一个老妪，一个少妇，一个老头，这奇怪的组合。

不仅仅是组合奇怪，他们的造型也是非常引人注目的，老妪拄着一根蛇杖，拐杖上的毒蛇栩栩如生，吐出的杏子好似能发出声音。

老妪在看见夜林的时候，那双和蛇一样竖瞳中，不可置信，拄着拐杖的手点了一下木板，“那个锦衣卫怎么没有死，不可能的，他明明中了我筋骨折欢散，没有我的解药，根本活不过一刻钟！”

对面少妇穿着一件狐皮袄，可以看出少妇那令男人不能自拔的气质和身材。

少妇手里捏着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道：“你那东西真有那么厉害，怕不是老眼昏花用错了毒，昨晚我可是见过那小娃娃，活蹦乱跳的。”

老妪低沉着脸，阴测测地说道：“你在质疑老妪我的手段不成。”

“咯咯，毒仙姑，你大可不必吓唬我，别人怕你，我半面狐可不怕。”少妇不以为意，轻笑一声，继续品着酒水。

啪嗒！忽然少妇手中的酒杯滑落在木桌上，酒水四溅，还有一些跑到了少妇身上的那件皮袄上。

“毒仙姑！”少妇快速在手臂上点了几个穴位，洁白细嫩的玉手青的发紫，整条手臂已经被毒素侵蚀，封住了穴道，少妇站起身来，一拍案桌，木桌四分五裂，居高临下，怒目而视。

老妪并未理会，“嚷这么大声作甚，老妪虽老，但也没有耳背。”

“解药！”少妇伸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歹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老妪，心里已经将这个该死的老太婆千刀万剐。

“老妪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妪充耳不闻，装傻充愣。

“给她。”坐在窗户对立的老人终于开口说话了，眼睛始终看着道路上的囚车。

两人的争吵，一点也没有影响老人的世界，更让人惊奇的是老人身前，摆放的茶水，虽然木桌被少妇拍碎，但依旧悬空着，并没有掉落。

老人说话很管用，少妇不情不愿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老妪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扔给少妇。

少妇接过药瓶，拔开瓶塞，仰头吃下解药，开始运功治疗，已经黑的不能在黑的手臂开始褪色，里面的毒素一点点被排出手臂，乌黑还有着一股难闻的怪味。

治疗完成的少妇，看着已经被瘀毒沾满的皮袄，脸上闪过一丝可惜，这是自己难得的一件皮袄，这样一弄，已经不能要了。

“臭死了，我要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刑场你们自己去吧，老娘不奉陪了。”少妇强忍着呕吐，撑着身子起身，摇身一变，之前的美艳少妇变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声音也变了，“毒仙姑，这事我们没完！”

迈着步伐走下了楼梯，离开了酒馆。

老妪看着青年离开的后背，眼睛就像一只正在看着猎物的毒蛇。

“不要做的太过了，她毕竟是三王爷的人，在京城落脚，我们还需要三王爷的照顾。”老人看着渐渐远去的囚车，开口提醒道。

“师妹明白。”老妪低头应声。

老人喝下茶壶里最后一杯茶，放下了虚空摆放的茶杯，起身继续说道：“茶喝完了，我们也走吧，这个夏立身不能死。”

“是！师兄。”

二人走后，那套悬浮的茶具砰噔一下，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清河，醒醒，我们到了！”

夜林被纪玉成晃醒，打着哈欠，揉了揉睡眼惺忪，“到了吗？这么快？”

放眼看去，行刑的场地有些潦草，宽阔的平地上建造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行刑台，行刑台上也就只有一个非常陈旧的木墩。

在行刑台的后方，搭建了一个判官桌。

此时的刑场只有寥寥几人在布置，夜林和纪玉成领着夏立身，随处找了一个地方坐着，等待午时三刻的宣号。

刚坐下的夜林又开始打起了哈欠，他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刑场，他站起身，在纪玉成迷惑的眼神中来到他的身后。

两人背靠背坐着，夜林躺在他的身后，“我在睡一会，时间到了喊我。”

纪玉成都不知道怎么去说这个搭档，不过好在他也习惯了。

夜林只感觉自己就眯了一小会，又被纪玉成喊醒，还能不能让人好好休息了，这作孽的生活。

夜林有些烦躁的张开眼睛，不悦的看着纪玉成，纪玉成尴尬，给夜林指了一个方向，说道：“蔡侍郎已经来了，我们该押犯人去提审了。”

夜林顺着纪玉成手指看去，远处一队八人小兵跟在一个人的后面，那人穿着一件绯色的孔雀官服。

蔡志平，正三品官职，刑部右侍郎。

夜林也不在意纪玉成的推搡，两个人架着夏立身，去迎接蔡志平的到来。

“锦衣卫清河，参见大人！”

“锦衣卫纪玉成，参见大人！”

两人单膝下跪，拉着夏立身叩见蔡志平。

“起来吧！”蔡志平抬手，示意两人起身，他轻轻拍打了二人的肩膀，继续说道：“干的不错，理应奖赏，回去后到我府上各领十两白银，日后继续努力，必定获得皇上赏识。”

“谢大人！”两人心中一喜，他们每个月的俸禄只有九两白银，这白白拿了一个月的俸禄怎么能不高兴。

两人的态度，蔡志平看在眼里，点点头，很满意。

鼓励之后，蔡志平把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精神还有些疯癫的夏立身，他看着二人，询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关于这个，夜林也早就想好了对策，跟纪玉成对过话了，解释道：“回大人，昨夜有贼子想要帮助此僚越狱，被我兄弟二人及时发现，才没有让那歹徒得逞，应是受了什么刺激，就变成这样一副痴傻的模样。”

“还有这种事，后来那贼子如何，可有抓到？”蔡志平一惊，万万没有想到昨晚竟发生了劫狱，倒也更加看着二人的能力了，急忙追问后续。

夜林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那贼子见不敌我兄弟二人，让他跑了。”

听见让人跑了，蔡志平的语气缓和了起来，眯着眼睛，透着缝看不出什么眼神，“莫要沮丧，虽说让那贼子跑掉，可你二人守卫犯人，依旧功不可没，赏银在加十两。”

“谢过大人，卑职受之有愧！”夜林拱手拜谢，又客套了一句。

蔡志平不在多语，看了看头顶的日照，绕过夜林，带着八名护卫径直走向判官案台。

坐上判官桌的蔡志平收起来笑容，摆出了严肃的神情，左手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啪！

“带犯人，夏立身！”

夜林和纪玉成听着宣告，拉着夏立身跪在蔡志平面前。

“前将军，夏立身，伙同江湖草莽，竟欲行刺圣上，实在是胆大妄为，奈何陛下圣明，一早便看透了你的虎狼之心，其心可诛！现对其判决为：

其一，夏将军府内妻妾女妇等直系女性，押送至教坊司管教。

其二，判决夏系子孙连同九族，斩立决，即刻生效。

夏立身，你可知罪！”

念完罪状和判决，蔡志平再拍惊堂木，厉声呵斥。

堂下的夏立身疯疯癫癫，已经无法回应蔡志平的提审。

站在夏立身旁边的夜林，感触颇深，心中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能造反，不能造反，要做一个老老实实的捕快。

这寥寥数语可就让几百颗头颅下地了，这古代真的是太残暴了。

在蔡志平判决的过程中，刑场周围已经有不少吃瓜群众了，每个人都是静静的看着，不敢出声，生怕把自己搭进去了。

蔡志平把状纸交给一旁的护卫，护卫接过状纸，来到夏立身面前，用刀划破了他的大拇指，帮他摁下了手印，重新交给蔡志平。

蔡志平接过，确认了那个手印，将状纸卷好收起，抬头看看天上的日照，比划了一下，离午时三刻还有半刻钟，不过他也不打算继续等下去。

再拍惊堂木，“反贼夏立身，现伏罪画押，判！斩立决！”从签令筒中，抽出一根签令牌扔在地上，令牌落地，宣告了夏立身的死刑。

夜林和纪玉成带着夏立身，围拢的人群让开一条路来，每个人都在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他们眼中有着怜悯。

刽子手早已在刑台上等候多时，一手握着砍刀，一手拎着酒壶。

刽子手从夜林二人接过夏立身，将他的头颅摁在木墩上，仰头豪饮一口烈酒，又吐出一些喷在手中的砍刀上。

砍刀在阳光的照射下，透露出一股冰凉的寒芒。

刽子手高举着手中的砍刀，准备砍下时，一根细小的银针穿过人群，射进了刽子手的胸膛，直达心脏。

巨大的砍刀脱离了刽子手的手掌，又是两根银针袭来，击飞了砍刀。

刽子手仰头，身体垂直的向后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围观人群一阵尖叫，骚乱不动，四处逃窜。

“保护大人！”

夜林喊了一嗓子，转头看去，那八个人已经将蔡志平护在身后，而蔡志平则躲在了椅子后面。

夜林顿感一阵无语。

纪玉成也在发生变故的同时，赶上了刑台，站在了夏立身的一旁。

一根银针再次瞄准纪玉成，纪玉成眼疾手快，摆开架势，一手探出，挥舞着衣袖将银针缠在了上面，惊险万分，纪玉成背后也是一身冷汗。

待人群散去，场中就只剩下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一男一女，这不言而喻。

毒仙姑抵着拐杖，迈着年老的步子，走前一步，嘶哑的嗓子，缓缓说道：“年轻人，让开，这个人不能死，我们带走了！”

纪玉成不敢小瞧眼前两位老人的实力，他们给自己的压力就跟自己师父一样，但纪玉成并没有让开，反倒也上前一步，挡在夏立身前面。

他继续摆开防守架势，眼神中透露着坚定，语气也是十分强硬的说道：“要人，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夜林叹气捂脸，他就知道，这搭档什么都好，就是正义感太强了，一点也不知道圆滑，要不然堂堂武状元居然当一个九品锦衣卫。

老妪见纪玉成不识好歹，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找死，那就别怪老妪我以大欺小了。”

老妪手中不知何时捏了一根银针，一张苍老的手挡住了她，老妪不明所以望着老人，“师兄？”

“年轻人，金鸿武馆冯尚是你什么人？”老人没有回话，迈着脚步，他张开嘴，没来由的问了纪玉成一句。

刑台下的夜林瞳孔一缩，那老人明明走的很慢，但回过神来他却已经走的很远。

纪玉成也没想到，这老人居然会说出自己的师父，不过并不惊讶，毕竟他师父在武林也是非常有名的宗师。

“前辈，你认识尊师？”

“认识，我与你师父还是故交，论辈分，你应该喊我一声师叔呢！”两句话的功夫，老人已经站到了纪玉成的身前。

纪玉成反应过来后，如临大敌，怎么走过来的，就是自己的师父，也没有这种悄无声息的能力，他是怎么做到的？这种恐怖的存在，真的是自己能抵挡的吗？

纪玉成在心中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抵挡住眼前老人的一击，但不论怎么想，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师侄不用紧张，师叔不会对你出手，只不过你身后那人对师叔非常重要，他不能死，我留着有用，还希望师侄行个方便！”老人静静地看着纪玉成。

淡淡地语气和商量的口吻，却让纪玉成的内心倍感压力大增，呼吸都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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