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

又是一个秋天的午后，这孟冬时节，时而晴朗，时而阴郁。宫中的柿子熟了，趁着日头正好，崇宁命人摘了满满的一筐给江瑜送过来。江瑜正坐在院里藤椅上看书，见崇宁来就笑着说：「快给公主泡茶。把尝云叫来，陪公主说说话。」

不知是不是崇宁的错觉，每次见阿瑜，都觉得她更瘦了，那种骨子里对人世倦怠越加的明显。崇宁装作什么都没觉察出来，兴高采烈的从太尉新娶了第十房妾室，说到哪个文人做了一首绝世好词，崇宁恨不得把天下所有有趣的事都说给她听。可是她却很少搭言，只会在崇宁实在说不下去的时候，淡淡一笑，道：「天晚了，公主早些回吧。」

「尝云去送送公主。」

崇宁笑容僵在脸上，又赶紧装作什么都觉察不出来的样子，像往日一样过去腻她：「天晚了崇宁就留下来和你一起睡，正好尝尝你这儿的斋菜，你瞧崇宁这肚腩，肥的像炸猪油的肉。」

「好不好嘛，阿瑜。」崇宁摇晃着她的手臂撒娇道。

江瑜了然地叹了口气，道：「崇宁，你不必如此，在尝云长大成人之前，我是不会……」

突然，门外传来了喧哗声:

「皇上，娘娘不见客……」

「滚开！」

崇宁错愕的看着门口，哥哥满身酒气的走进来，阿瑜一见他，便厌恶的蹙起眉，看向了另外一边。

「哥，你怎么来了？」崇宁不安地站起来，这是崇宁第一次见哥哥醉酒的模样。

他只顾盯着阿瑜醉醺醺地笑着，笑容疯狂又残忍。

「朕来跟皇后商量一件事。」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来人，把崇宁公主带下去，然后把门锁上，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你要干什么？哥！」崇宁拼了命的挣扎，还是被拖了下去，崇宁扑到门上，听见里面阿瑜气得发抖的声音。

「你这是要做什么！」

「朕无子嗣，朕来问皇后，到底准备让那个野种当多久的太子！」

「你同别人去生！你同别人去生！」

阿瑜的声音已经慌了，她想跑，却被哥哥一把抱住。

「江瑜，你不是瞧不起我吗」他咬牙切齿的说：「我他妈早就想把你这身海青撕碎了，看你敢不敢再给我看这张清高的脸！想六根清净？想一辈子在这小佛堂？你做梦，你是朕的皇后，就要和朕一起永世不得超生！」

「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

随着滚滚雷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崇宁拼了命的拍着门：「哥哥你不要，那样她会死的！哥哥，崇宁求求你不要！」

宫人忙上来拉崇宁，崇宁歇斯底里地抓着台阶，地上蜿蜒出两道血痕，里面布料的撕裂声和阿瑜哭泣声凄厉地传来，又归于安静。崇宁最终停止了挣扎，呆呆地坐在雨里。

崇宁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夜空，宫苑中落英的脉络里浸染着山山水水，更深露重。

秋日的风啊，总是带着几分萧瑟的滋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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