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丧的黑口罩（一）

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梁栋坠落身亡的消息，如同一块巨大的陨石撞击双河县这块土地，立刻在全县引发了很大的震动。

这位几个月前才在城东郭家桥水库救起一名落水女生，被鹤鸣市以见义勇为先进个人推荐到省里表彰的双河县政府二把手，一个谦和、清廉又有能力，在全县干部群众中口碑甚好的年轻领导干部，四十岁刚出头，正处在生命的黄金阶段和事业的抽穗期，况且，鹤鸣市委考察调研组的同志离开双河县不到一个月，他咋就坠楼了呢？是自杀还是……难道是县长候选人黄了？还是另有隐情？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这事在双河县一下子炸开了锅，人们议论纷纷，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心灰意冷，有人彻夜难眠。

梁栋的遗体，静静地躺在离县城不到五公里的翠柏凹殡仪馆4号告别厅。一块盛开着淡淡血梅的花白布，包裹着他微胖的躯体。妻子张娴在门口擦着眼泪，在如血的残阳中，频频向前来看望慰问和守灵的各级领导干部，亲朋好友等鞠躬道谢，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丝凄凉。刚考上东部某所985大学的儿子梁思国，默默地和另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孩，并排着跪在遗体最前排，不断往香火盆里烧纸焚香，泪水在他两稚嫩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道凌乱而斑驳的画痕，面对那些不断安慰他的人们，始终紧闭颤抖的双唇，一言不发。已经从双河县糖厂厂长岗位退下来十几年的父亲成仕南（梁栋跟母亲梁小芬姓），跌跌撞撞地来到儿子梁栋遗体前，大喊一声，“栋儿！”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儿子冰冷的脸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让闻者心颤，见者动容。这时，在几百公里外省城女儿梁欣家住了三十多年的成仕南的前妻梁小芬，冲到成仕南面前，狠狠地抽了他一记响如爆竹的耳光，大声骂到，“你这个老不要脸的东西，都是你造的孽，是你害死了栋儿，死的怎么不是你？”成仕南用右手摸摸火辣辣的脸，欲言又止，目光昏暗而散乱，没有吱声，轻轻摇摇头，忽然扒开人群，耷拉着头发花白而凌乱的脑袋，朝门外走去，却和一个疾步走进告别大厅的男人撞了个满怀，直接把他撞了一个趔趄。成仕南看了一眼这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虽然他用一块黑色乳罩简单做成的口罩遮住脸嘴，却看起来似曾相识，或者是梦中见过，亦或原本就在他生命中流浪。待此人转身要离开告别大厅，成仕南忽然举起右手，想要叫住他，却始终如鲠在喉，半天无法出声。

这时，几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警察一哄而上，将那男人摁倒在地，掏出手铐铐住他的双手，把他带离了现场。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大家目瞪口呆，进而议论纷纷。成仕南呢，更是被吓得像一截立在门口的木桩子，眼睛瞪得浑圆，嘴张得可以看见一口历经岁月的老黄牙，他微微抬起右手，想要叫住他们，却始终没有出声。待警察架着那人完全消失在极目处，他才转身缓缓进到告别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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