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帘幕后面的人儿这次却放肆的咯咯笑了起来，江礽看她仍旧没有出现的打算，正兀自思忖自己是否有些唐突，果然便听得她娇嗔道：“恒王殿下怎地如此猴急？莫非恒王殿下一进这烟花之地便入乡随俗了，也想沉溺于红尘了么？”说罢她便又笑了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怕他的样子。

江礽依旧没有勃然大怒的迹象，只是淡淡道：“江百釉姑娘在本王面前奏了这首曲子，想必也是不想敛藏自己的锋芒了罢？又缘何玩这劳什子欲擒故纵的把戏呢？”

帘幕后面的人却没被他稍显质问的语气吓到，回答地也很快：“恒王殿下此言差矣。常言道‘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殿下不觉得这样更为有趣吗？”

江礽不假思索便答道：“不觉得。难不成百釉姑娘是怕见到本王欢喜过了头，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绪吗？那倒是可以在帘幕后面藏着掖着，本王自不强求。”

“嘁，恒王殿下想来也善用兵法，这一着激将法着实高明。”帘幕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声，那一抹倩影似乎是上前了些，正仔仔细细地观察江礽的一举一动，“只可惜妾身软硬不吃，偏偏就是不出来，恒王殿下又待怎地？”

江礽抿嘴不语，却听得那帘幕后面的人儿又笑了起来，软声道：“妾身冒昧，若恒王殿下能对出妾身的对子，妾身自然会与恒王殿下相会，若是恒王殿下对答不出来，那妾身与殿下便是无缘之人，无缘之人，只怕没有相见的必要了吧。”

江礽听她明明是在考校自己学识，却非要拿缘分之说信口开河，当下也不揭破，只道：“如此便请姑娘出题了。”

“嫦娥奔月，月怜殿堂楼阁。”

“夸父逐日，日惜山川江河。”

江礽答的很快。他向来做事干净利落不喜拖沓，所以未故作沉吟，只是略略思索便朗声作对。论才识他还是有些自信的，但帘幕后面的人却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快便作出一个工整的对句出来，怔愣了下便也收敛了几分调笑的意味：“恒王殿下才高八斗，教妾身好生佩服呢。”

江礽拱手，温声道：“百釉姑娘谬赞了，不知现下可现身一叙了？”

话音刚落，帘幕中便探出一只纤纤素手，腕儿上碧玉镯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啷的声响。江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见那青葱般的手指勾开了帘幕，那女子的容貌也一览无遗。

却见那女子梳着单蟠髻，髻上插着零碎的珠宝饰物，精巧华贵，多半是纨绔子弟所赠。那如圆润珍珠般的耳垂上挂着小巧的红色玉石，倒是更显得少女的耳垂圆润白净了。细细看来那玉石是雕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细腻中平添了几分情趣。她上穿一件白色大袖上衣，几朵艳丽的牡丹花从袖口铺设开来，栩栩如生。下身的淡紫色长裙的下摆则绣上了一只小小的孔雀，做工精细得很。肩上的霞帔则如同一朵轻巧的青云围在少女纤细的脖颈旁，令她多了几分不俗的气质。再看少女凤目中像有天生的妩媚，眼波流转眉目生动，那勾人心魄的眸子朝人看将过去教人的半个身子也酥麻了。她的唇小巧精致，娇艳欲滴，似初绽的花儿般，恰好在鹅蛋脸上占据了最重要的一笔，令整张脸看上去娇媚得浑然天成。唯一不足的可能是她的颧骨稍稍有些过高，不过她显然很懂得打扮自己，刻意留下几缕头发遮掩住那处缺点，倒让整张脸更加小巧了。

虽然知道她年纪不大，但眼前的女子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少女了。她自带有一种不与年龄相符的媚态，举手投足间都似乎娇滴滴地惹人怜爱。见到她这般情态江礽还是有些诧异的：原本以为弹奏那般高雅的琴曲的人定然也是温婉贤淑，宛若出水芙蓉，可从她说话开始到现下现身，江礽却觉得她恍然如同志怪小说中所描绘的狐狸精一般，一颦一笑尽是旨在勾去人的精魄。

江百釉只是任他打量，神态自若，待他收回了目光才缓缓说道：“公子是否觉得妾身与你想象中的江百釉大相径庭？失望了么？”

说着她迅速拉近了与他的距离，略显娇小的身子几近倾倒在他怀里，身上的浓烈诱人的熏香好像要燃烧掉他的理智一般，灼热又放肆。她仰起头懒懒的瞧他，眼神迷离吐气如兰：“公子，弹奏《流水赋》的当然不总是性情高雅之人，像我这种红尘女子弹奏出来的曲子，却是意在谋生而不是言志呢……”说罢她含笑后退，摩挲着自己耳上坠的玉石，漫不经心地问他，“说来倒也是讽刺，不是么？”

江礽低垂了眉眼道：“我不这么觉得。市井殿堂之别，本就微乎其微。大隐隐于市，谋事在人，不在境地。”

百釉闻言放下了拨弄耳坠的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恒王殿下，心中倒是再也不小觑他。久闻恒王文武双全，貌若潘安，不知是京城多少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们的梦中情郎。她只道是众人信口开河，有过于托大江礽之嫌。却不知今日一见倒觉得他深不可测，便尽数打消了先前的调笑之意。

江礽注意她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此次前来，我早已打定主意与百釉姑娘有所谋划，并非心血来潮，百釉姑娘不必再试探了。”

江百釉挑眉：“谋划……？妾身不过一介青楼女子，能帮殿下甚么？”

江礽盯着江百釉，眼里有灼灼光华：“我知道太子经常来找你，我今日便是为此而来。”

江百釉知道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索性点头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早已知道陶豫就是当朝太子江慈儒的事实：“那又如何？妾身与太子殿下并非生死之交，更无鱼水之欢，殿下若是要拿妾身做要挟太子殿下，未免也太把妾身当回事了些。”

江礽眯眼，沉声道：“不。我并非拿你制肘太子殿下，相反，我希望你能入宫保全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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