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牵手

晚霞好似火焰一般，将天空，染得火红。

随着战落，红日收回了它的目光，好似与众人一样，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精神，在此刻，放松开来，闭上了它的眼睛，带着满身的疲惫，缓缓西坠，踏上了归乡之路。那浑身闪耀出的光芒，却是染红了天地。

与那轮红日一样，南枫村的众人，同样带着满身疲惫，踏上归乡之路。经过一天的厮杀，他们的身上，都沾满了鲜血。晚风吹拂，令这鲜血风干，将他们的衣裳，染成血红。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沿着这条他们造就的血河，向远方走去。

一步，一步。

向乡，而行。

突兀的，两道流光自他们头顶上闪过。流光内，是无数同样带有疲惫的人。那些人脸上带有化不开哀色，目中有无法掩饰的心伤，沉默的站着。

两道灵光自空中洒落，落到他们身上。顿时在呼啸声中，他们眼前一花，待回过神时，已是站到流光之上。

流光前端是两道人影，一人同样面带悲伤，另一人脸上面无表情。人们见到他们，急忙见礼：“村长，猎捕战司。”

“嗯。”阿公点了一下头。

人们一愣，他们早已发现，这道流光上的人们，似乎心情不好，他们无法理解，毕竟这一战在他们看来，南枫村大获全胜。就在不经意低头间，他们看到了，死去的家人的尸体。于是，他们开始沉默。

他们明白了为何身旁的人的坏心情，因为此刻的他们，心中同样有悲伤在流淌。

他们低头一拜。

流光上的人越来越多。而他们一个个也从面带笑容到心中悲伤。呼啸声中，短短不到十息，他们便回到南枫村上空。

流光落下，散去，众人的身影显露出来。

南枫村里的凡人们今日一直待在村里不敢出去。尽管他们也明白这是一场灭村之战，但他们更明白，身为凡人的他们，与修士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他们明白，他们只会给那些正在搏命的修士添堵。因此，哪怕有多憎恨谷林村，有多想上战场战斗，他们都乖乖待在南枫村内未成出去，在南枫村内，为自己那上战场的亲人担心。

此刻，看到回归的众人，那些凡人顿时面露高兴之情，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亲人，一旦找到，便是扑上去拥抱。

但，有未找到亲人的凡人。

夜中，在一声声欢呼声中，有低沉的哭声响起。哭声低沉，其内好似有着厉鬼在悲鸣，好似有瓷器坠落在地，令人心寂。

越来越多的哭声响起，越来越多的欢呼声消失。

那些寻到亲人的人明白这哭声代表什么，也明白这些对于死去亲人的人们代表着什么，于是沉默相对。

于是，欢声消去，唯存哭声。

猎捕战司面带苦涩：“战争战争，战到最后，根本不会有什么赢家。有的，只是那被鲜血染红的大地，和那满山的死寂。到了最后，就连灰烬也不会留下了。”

阿公面无表情：“这场战争，无关对错，唯有立场。立场不同，不相为谋，那我们就只有战下去。我不想看着我的亲人一个个死去。天流，我相信你也不想。”

“我当然不想。”猎捕战司深吸口气，“所以我们唯有战下去，哪怕不会诞生赢家，我们也不能作为输的那一方。唯有如此，我们才可以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阿公点点头，又别过头去，“你来安慰他们吧。我要去主持启灵仪式了。”

猎捕战司偶然抬头，顿时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阿公别过头去的那一边，一颗晶莹的泪水滑落。泪水打在地上，啪的一声，一朵泪花绽放。

他微微沉默：“我明白了。”

阿公闻言，顿时消去身影。

······

应缘面前的灵力光频突然砰的一声，破碎开来，化为光点，消散而去。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应缘看着这道身影，却并未如同以往那样恭敬行礼。

“缘儿。”阿公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应缘看着他，看着阿公脸上的笑容，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看到，在阿公笑容之旁，有两道泪痕。他说道：“阿公，你哭了。”

闻言，阿公的笑容收敛。他抬头看着屋顶，好似目光可以穿透屋顶，看到天边那正在坠落的夕阳一般；“是啊，我哭了。”

“但我并非为那些死去的人而哭。我哭我自己弱小，无法守护自己的家人。我恨这世界冷血，尽是满山不平事。我悲这秋风萧瑟，总多离别。”阿公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不断涌出，在他脸上留下两道泪痕，打落在地上。

应缘在沉默中向前，轻轻抱住阿公。

阿公像是个孩子一般，在应缘怀中哭泣。

在黑暗中，良久，阿公停下哭泣，挣脱出应缘怀抱，在满心的悲愤中，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那笑容看上去惨然，使人心中死寂：“我果然老了，竟然会在小孩子面前哭了。”

“阿公不老。亲人死去，落泪哭泣，人之常情。”应缘认真地说道，伸出他的手，替阿公擦去他面上的泪水。

阿公闻言一笑，笑声中，带着欣慰。他抓出应缘伸出的手：“走吧。去完成这还未完成的启灵仪式。”

他拉着应缘的手，向那破旧铜像后方走去。应缘并未挣扎，他知道，阿公此刻心中的伤心。这伤心，无法化解，或许唯有时间，才是这伤的良药。在这之前，若是这样可以让阿公开心一点，那就让他牵着无妨。

从应缘十二岁开始，他就很少让阿公牵着他的手走路。因为他觉得，唯有小孩子走路时才会被大人牵着手。但今天，阿公少见的在他面前哭了，露出软弱的一面。这令应缘心中同样伤心。既然都是伤心之人，那便牵手同走吧。

在黑暗中，阿公牵着应缘的手，来到青铜雕像之后。青铜雕像身后，那墙壁上，有一道门。阿公带着应缘走到门前，缓缓推开。

“嘎吱······”

门在被推开的一瞬间，光线顿时照耀到应缘目中，好似可以驱逐他心中的黑暗，令他的双目，再度明亮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幽静小院。院中，树木颗颗，枫叶落下，落到大地，铺成了不一样的火红。地上，百花齐放，争相开放，花香扑鼻。院子中央，则是有一个鱼塘。塘中小鱼泳动，不断跃起，带出晶莹水花。

迟迟不肯归去的晚霞照耀而下，被碧绿池水反射。顿时，那池水化为了一面镜子，照耀着世间的一切。

应缘从不知道南枫村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此时，着美丽的景色，令他暂时忘记了心中的悲伤：“好美啊。”他喃喃说道。

“这个地方，我们村子里每一个修士在经历启灵后都会来到。”阿公看着应缘目中的惊讶，笑着说道，“在这里，你会知道你以往不知道的有关修行的事。现在，跟我走吧。”

他牵着应缘的手向前走去。在有枫叶铺成的火红大道中，他们走过花海，经过池塘，最后进入到一个房间之中。

与灵房不同，这个房间不大，但却明亮。房间内，已有两个人在等候。一名少年，一个少女。

“村长。”他们看到阿公与应缘进来立刻走向前去，面带紧张的行礼

在这房间内，他们无法看到外界的一切，只是听到有轰鸣声响起，不绝于耳，同时有厮杀声响起。这一切，令他们紧张。此时，在这紧张之下，他们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阿公并未说话。而应缘则开口说道：“谷林村来袭。”

闻言，两位少年顿时面露惊色。下一刻，应缘的话，令他们心中的震惊，化为震撼：“但我南枫村赢了。来袭的谷林村修士，最后只有村长陈潇铜逃回去了。”

“这是······真的吗？”那名少女身影颤抖的问道。

她的声音之所以颤抖，除了那对谷林村来袭的恐惧之外，更有对南枫村战胜的喜悦。且，她的父母都是凡人，不会参与战争。若是此战胜了的话，那么她的父母，肯定没有出事。而她也知道，阿公此时此刻会站在这里，那么这场战争，他们多半是胜了。

在二人紧张的目光中，阿公，缓缓点头：“是真的，我南枫村赢了。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的家人，都平安无事。”

与少女不同，那少年的父亲，是一名启灵境六层的修士。当听到谷林村修士来袭的消息时，他第一个关心的，就是父亲的安危。此刻听到父亲没事，他胸膛那吊着的心，终是落下。父亲没事，那便最好。

待房中三名少年包括应缘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后，阿公才开口说话：“首先，恭喜你们成为一名修士。”

“谢过村长。”三人还礼。

“其次。”阿公面色渐渐变得严肃：“我要与你们说说，什么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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