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大楚，帝都邕梁。此时正值酷暑，毒辣的太阳照射在高大的耸立的城墙上，发出阵阵耀眼的白光。

城墙根上，是一排密密麻麻，破破烂烂的木质小屋。里面躺着的，是一个个面黄肌瘦，食不果腹的饥民。他们忍受着太阳的暴晒，发出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哀嚎。

然而就在不远处，城门旁的茶水铺，却是另外一番光景。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簇拥着某个中心，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向里面张望，全然不顾身上满是汗渍。

路过的人群也是好奇，加入了观望的队伍，可惜里面人太多，什么也看不清。他们被好奇心驱使，也全然不顾炎热，拼命朝前挤去。有的幸运儿，凭借身姿矫健，穿过重重的人头，终于望见了里面的情景。

一个红光满面的白发老者，伫立在一张红布包裹的方桌旁，桌上摆放着茶碗。他手拿快板，一板一眼地讲述着霸王别姬的故事。

话说这西楚霸王项羽，辞别虞姬，从垓下突围后，向南奔走，最终拒绝了亭长的建议，在乌江自刎。

众人皆是扼腕叹息，感叹英雄落幕，是何等的悲壮。一时间人声鼎沸，喧闹非凡。

过了好一会的功夫，说书先生才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好在先皇帝陛下，项王的第十世孙，继承项王遗志，诛灭了刘汉，创立我大楚，已有235载。其中又传了六代子孙，个个英明神武，治下百姓，人人安居乐业。尤其是当今圣上，文治武功，无不出类拔萃。

众人又是一阵赞叹之声，只是这声音不大整齐，里面似乎其他议论的声音。

突然，一个粗狂的嗓音响起。

“前年大旱，邕梁以北颗粒无收，大批百姓饿死，皇帝陛下英明神武，那个时候有为百姓做些什么？”

“就是，朝廷还以收成不好为由，广征良米税，又使得不少人流离失所，成为饥民。”

“皇帝陛下成天沉迷修道，哪会管这世间的俗事?又不知道是什么风，让皇帝陛下心血来潮，要在隆江建祭祀的宫殿，又是征用力夫，又是圈禁土地。只盼上天保佑，不要让前面多位皇帝的心血，化为泡影才好。”

说话的是一名白衣书生，看起来非常的年轻，他操着一口纯正的帝都口音，说着那些不痛不快，若有所指的话。

沉默好似瘟疫一般，在人群中传开，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少数的人在交口接耳，窃窃私语。

“此言差异”说书先生打破了这窒息一般的氛围。

“大旱，天灾也，如何能怪到皇帝陛下头上呢，况且朝廷也在积极救灾。”

“收取良米税，迫不得已，若不收取更多的粮食，如何赈灾救民？”

“至于修建宫殿嘛，”他摸了摸他那黑白参半的胡须，“确实花费了不少国力，但前年大旱，向天祈祷后，这两年不是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吗？”

众人纷纷附和，连连称是，人群里又响起来欢乐的氛围。白面书生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世人皆苦，众生皆苦，信我黄天道法，方能解脱这苦海浊世。”

一个蓬头垢面，长发披在脸前，穿着脏兮兮的围裙的女人走入了人群中央。她头上别着一朵雏菊，双手不断从衣兜中翻出的黄色符纸，抛向空中。

“黄天道，那是什么东西？”众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我听说，他们会给穷人发食物。”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

一些人开始放声大笑，其中以一个江湖打扮，背上背着一柄大长枪的黝黑汉子笑得最大声。

“哎呀，就是一群装神弄鬼的疯子！”，他环顾四周，看着大家面面相觑，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

“他们自称天公的信徒，身上挂着糊弄人的神符，说是刀枪不入。”

“我没见过他们宣扬的所谓的神迹，顶多就是变变脸，吐吐火罢了。”

“这些我也会，不过是一些耍人的把戏。”

黝黑汉子自顾自地说着正起劲，全然没有注意那名疯癫的女子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她赤红着双眼，双手勒住了黝黑汉子的脖子，面目扭曲，眼神中写满了怨毒。

“不尊道教者，唯死而已！”双手使劲，黝黑汉子的黑脸涨的好似猪肝色。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好容易才制住了那个疯女人。

“疯婆子，你找死！” 黝黑汉子是又惊又怕。

那疯女人呢，即使被好几个人制住了手脚，依然竭力挣扎。眼神死死的盯着黝黑汉子。

“天公会来找你的！天公会来找你的！”

“真是个疯子。”黝黑汉子呸了一口，悻悻地走出了人群。

场面渐渐有些失控，人群也渐渐开始躁动起来。

说书先生看了看太阳的方位，知道时候不早了，便用力拍了拍手，向四周喊道：

“承蒙各位厚爱，今天的霸王别姬，就到这里了。”

人潮渐渐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场地中央，只留下了那个疯女人和按着她手脚的彪形大汉。白衣书生若有所思地，也正要踱步离开。

说书先生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坐在了红布台前，拿起那碗已经发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有让你走了吗？”

话音未落，又是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角落中走出，将书生按倒在地。

“皇城司奉旨查案，发现可疑人员，奉命缉拿！”

通通带走，说书先生指了指书生和那个疯女人，眼神却朝着城门口望去。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书生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中间还夹杂着那个疯女人咯咯的笑声，在街边久久回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