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下的夜

如果能重新选择一次，白欢一定不会选择走这条柏油路。

一个小时前。

白欢刚下晚自习，走到车棚里取了车出了校门，准备骑自行车回家时，她发现前面的轮胎瘪瘪的。捏了捏轮胎，好吧，没气了。

这是于宋的车，但这个她估摸着点于宋应该已经睡了。看了看表还早，也懒得麻烦他了，还是慢悠悠地推回去吧。

出校门右转是白欢最喜欢走的路，到家只需要二十分钟，唯一不好的是，这条路上有一节的路灯总坏，坏了也不及时修，有时她下晚自习回家总觉得阴森森的。

这不，白欢推着车，心头那股寒意在莫名其妙的作祟。强忍着心头的寒意，脚步不自觉的开始加快，就想快些离开这这一节路。

这时，路边树丛的一道黑影吓的白欢一哆嗦。

只见黑影似乎是蹲在路上，半人高的树丛将他掩盖住一半，但她仍然清楚的看见，那道黑影在挖土，而土堆旁边，躺着一个背对着她的成年男性。

白欢哪儿见过这世面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紧张、不安遍布她的全身的每个神经。

手心开始出汗，她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好不容易缓了一会儿的神后才反应过来，跑！赶紧跑！

可是那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比沉重，这一次那酥麻的感觉已经遍布全身。

许是白欢的动静有些大了，那黑影像是有所察觉，身体微微向后一转，黑影穿着黑衣，戴这一顶鸭舌帽，而白欢觉得，他似乎在看着自己。

不管了，必须要跑。

她自己给自己打气，在心里默数：3，2，1。

一只腿大步跨上自行车，也没管这车能不能骑，铆足了劲使劲地蹬，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她甚至不敢回头，蹬到有路灯的地方也不敢停下来，一股子劲蹬回小区楼下，看见值班室亮着灯，悬着的心才慢慢恢复平静。

那是抛尸？怎么会有人鬼鬼祟祟的大半夜挖土，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自己刚刚目睹了一场埋尸案，会不会被那个男的报复？他刚刚是不是发现了自己？他有没有看见自己的脸......

越想越害怕，白欢的大脑紧绷，走进车棚锁好车，快步跑回家里，把家里的门窗全都锁好，为了防止漏网之鱼，她检查了两遍。

客厅阳台的窗户外是一排排花草，就在白欢准备关上阳台窗户时，她似乎在楼下看见一抹黑色身影，等她大着胆子想要看仔细时却发现楼下只有一排幽幽暗黄的路灯。

或许，是她眼花了。

白欢瘫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呆滞，讷讷地看着地板。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白欢看着，是于宋发过来的微信。

于宋：要不要吃点烧烤？刚在楼下烤的。

白欢：我刚到家，洗个澡。

于宋：行，别感冒了。

白欢：OK。

于宋：柳姨锁门没？

白欢：我妈睡了，你悄悄进来吧，别吵醒她就行。我很快就洗出来，给你留了门，进门之后把门锁好。

楼下，一少年关了手机，径直上楼了。

于宋和白欢是发小，两人的父母是关系很不错的同事，加上在白欢两岁那年，于宋父母搬到这个小区来，两家人的关系便越来越好。

约莫二十分钟，白欢穿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

16 7岁的女生正值青春期，少女穿着一套浅粉色睡衣，扎着两个麻花辫，不施粉黛的小脸上映着一片浅浅的绯红，一双漂亮的大圆眼睛不经意地扫过于宋，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两盒烧烤上。

白欢翘着二郎腿，和于宋坐在沙发上吃着烧烤，换做平时白欢肯定像个话痨似的，可今天却是出奇的安静。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于宋不动声色的把烤串往白欢面前挪了挪。

忽地，白欢注意到他手指上的创可贴。

她神色凝重地问：“你这手怎么回事啊？怎么伤成这样啊？要不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于宋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然后说：“没什么，在家练新菜式不小心切到的。”

白欢不信，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谁家切菜能切到七八根手指。

他不想说白欢也没逼他，毕竟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

她想了想，又挠挠头，最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老于，你说在悬疑电影里发生的桥段，会不会真实发生在现实里？”

于宋思索片刻，“可能吧，毕竟很多悬疑片都改编自现实生活。”

白欢刚放嘴里的玉米粒都还没没嚼碎，她就愣在那里，脑海中已经是一片空白。

两人静默着，只听得见空调排气吹过塑料袋的声音。

她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该不该报警，万一那个人报复自己和家人怎么办，可要是不报警，那个男人就会一直逍遥法外。

在纠结之中，白欢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串剩了半截的鹌鹑。

于宋从洗手间里出来，见状，将少女横抱起走向少女的粉色卧室，随后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临走前，还不忘给她擦擦嘴。

————

第二天，五七实验中学的备课铃响起，云朵看着墙上时间，又看向白欢的位置，空空如也。

好不容易熬过第一节英语课，云朵跑到厕所给白欢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白欢的声音虚弱无力，她发了高烧。

“那烧的严不严重啊？”

“没什么事，退烧了，我还寻思想睡一觉，你要是专门为了我的病情打过来的电话，那我现在挂了。”

“知道了你没事就行了，那我上课去了，拜拜。”

云朵挂了电话，出去上课了。

这边，白欢挂完电话，准备再睡一会儿，门铃响了。她昏昏沉沉地起来开门，透过猫眼看出去，接着便开了门。

这时，白欢才觉得自己的大腿有酸痛感，刚才下床时差点没站稳，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昨晚蹬车蹬的属实是有点过于激动了。

于宋站在门口，他的脸有些红，额前不算长的碎发被汗打湿，嘴里在小喘着粗气。白欢往下一扫，他脚上穿着拖鞋，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呀，又不是没来过我家。”白欢对上于宋那炽热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噗呲一声。

于宋没有理会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烫，将她一把拉回客厅里坐着，边走边说：“怎么会这么烫，柳姨不是说已经吃过药了吗？走，去医院吊水。”

于宋说的着急，也顾不了其他的，拉起白欢的手准备下楼去医院。

“诶老于老于，我没事，不用去医院，我现在挺好的，这不，活蹦乱跳的。”白欢说着，还在他面前蹦跶两下。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手。

忽然，白欢像是想到什么，脚一点点的往厨房方向移动。

于宋眼尖，目光忽地就锁定住她，双手环抱看着她，像是防止她做什么坏事。

眼见被抓包，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一笑，尽管说现在头很疼很重，但她还是往于宋面前一靠，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乌黑黑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像极了一只可怜的小猫。

“于宋，你想不想吃雪糕呀，冰箱里有雪糕，有你最喜欢的抹茶味哦。”语气有些软软的，说罢，还往冰箱的方向指了指。

空调的风吹过于宋，这不禁让他打了个冷战。

柳姨今天有交待过，让他帮忙看着点白欢，他本来还觉得柳姨的担心有些多余，现在一看，这担心是一点都不多余。

“柳姨说了，你今天吃了雪糕就得减一周的生活费。”

白欢一听，撒泼打滚地赖在沙发上，无奈于宋就像跟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任由她哭闹。

“啊啊，喉咙痛，需要吃点冷的冰镇一下。”

......

“宋宋，你知道以毒攻毒吗？”

......

“没天理啊没天理......”

......

无论白欢怎么哭闹，于宋依旧不为所动。索性，她直接将脸整个埋进沙发靠垫里。

“我现在就把你家冰箱搬空。”

“于宋！你敢！”

“试试？”

“你要是搬空咱俩就绝交！”

“又拿这招威胁我啊？”

于宋转身就往厨房走去，白欢深知按于宋的性格他真的会把冰箱里所有雪糕全都搬走，她紧紧拉住于宋的手臂，嘴上诚恳得道歉：“老于我错了我错了，我过几天再吃。”

于宋双手插兜，目光审视着她。

许是早上吃了药的作用，加上脑袋还昏沉沉的，原本还又蹦又跳的白欢此刻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

于宋见她眉头紧锁，额头出了一层细汗，仿佛是做了噩梦。

是的，她梦见了昨晚见到的一切，梦见那个男人向她冲过来捂住她的嘴让她别说话，梦见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瞪大眼看着自己，梦见自己下晚自习回家看见爸爸妈妈的尸体在客厅……

初秋的天气还有些许的闷热，蝉鸣萦绕于树的四周，屋里开着空调，少年却怕将少女的病情吹的更严重，于是调高了温度，给少女盖上了被子，接着坐在少女身旁，静静地写起了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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