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梦醒时分

深夜，米兰从梦中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她躺在黑暗里抽泣着。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看清了自己的环境，她仍在熟悉的家里，衣柜还在原来的地方。窗外是城市里柔和的夜光，每晚拉窗帘的时候她都故意露一点缝隙，为了让那光照一点进来，房间就不会太黑。现在，射进的光打在墙上，给黑暗的房间增加了一些诡秘的气氛。窗边的风铃静静的低垂着，银色的金属，闪出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冷冽。

这个夜晚，寂静、虚无、漫长。

米兰被一种幻灭感牢牢的控制了，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下床合严窗帘，房间里可怕的怪异消失了，剩下一团漫无边际的黑色，黑得彻头彻尾。她的心因绝望而发抖，她清醒了，却更加害怕。混乱的念头不断冒出来，仿佛自己已经走入了深渊、掉进冰河、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她被毁灭了、被无情地抛弃了、被黑暗吞噬.了，她真觉得自己身处荒原绝壁，命悬一线，她无力挣扎，堕落吧，沉沦吧，世界一片冷漠，到处都是遗弃，灭顶之灾躲也躲不过……

这个梦，不就是未来人生的预言吗？这是多么苦楚的人生！她的前途就是失败，爱情、家园、人生希望……所有为之努力的一切，昨天还热情高涨，今天却要走向幻灭，她没有希望。当这一天出现的时候，她的前途就陷入了漫漫无明的黑暗当中了，她再也逃脱不掉了。

多么可怕，她还这样年轻，她多么不甘心啊！

怎样才能从这黑暗中爬出去？天怎么还不亮？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气喘嘘嘘，满身都是冷汗。对面房间里，许嘉睡得安安静静地，米兰听了半天，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没有，他连个梦话都不说！这种寂静更加衬托了米兰的焦虑，她想喊醒他，让他来陪，然而打断他的舒服吓他一跳，这样的行为过于自私了。

没有参照物，平日的生活这时如同幻影，她的思维在黑暗中停滞了，心脏沉重的跳动声吓得她一个哆嗦接一个哆嗦。不，不能这样，她需要有东西支撑，她要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一切都将继续，前途仍然光明，她会迎来美好的生活。她爬下床，去卫生间用热水洗了脸，把大门钥匙握在手中，打开门，跑出了楼。

出去就能证明，她仍在自己的生活轨道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变化。

秋夜的大地，正在沉睡中。

家属楼的每个窗户里都是黑洞洞的颜色，月色反而更亮。小区大门口亮着灯，保安一动不动地爬在值班室的桌子上，显然是睡着了。她出了大门，走到街上，街灯强烈的亮光盖过了温柔的月色。报亭、数字北京地图查寻亭、电话亭、摩托罗拉大厦、招商局、建外大街、路灯杆上的旗形广告、花坛、喷水池、东三环路、国贸桥、红绿灯、路标指示板、桥西的国贸大楼、建外SOHO、两排灯光中的长安街大道……，哦，它们都在……这些熟悉的、美丽的景物啊，它们是多么珍贵！是多么好！一丝感动震荡着米兰的心扉，抚摸着她寂寞的内心。

这些都在。那么，米兰也在，没有什么不同。

寂静、广褒无垠的夜晚，多么明亮！街上车辆稀少，偶尔从眼前跑过一辆，是装载食品的大型配送车，车在两侧全是灯光的主路上呼啸着爬上国贸桥，朝长安街方向跑去。这个城市像个大嘴巴，每天要吞下多少食物？至于半夜街上经过的几乎全是超市的配送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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