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此后几天，铭清更加精进。他非常珍惜在禅堂集体打坐的机会，欲借这个强大气场为自己添一把火，甚至一天不曾起身，回到僧房也不言语，上床盘腿，专意禅坐。

一七过后，身体日渐恢复，七窍不再流血，精神气力回到了正常水平。

二七过后，容光焕发，皮肤的光泽优于往昔；行动如飞，以前那个日行数百里的“神行太保”又回来了。

三七过后，眼力突然有了变化，比以前看得更远，辨别得更细，小小的针眼有线香那么粗。

一天晚上放晚香时，铭清睁开眼睛一看，忽见大光明如同白昼，内外洞澈，能够透视墙壁，看见墙外的人畜物体。隔了五六道墙，他看见西单师在菜园里干活，小沙弥香灯师在墙拐角处水沟边小便。

往远处看去，江流宛转绕芳甸，古枫渔火对愁眠，河里乌船无昼夜，悄然划过水中央。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前些日子不愿意搭载他过河的船老大。估计是当晚得了利好，舍死拼搏这一回。

再往远，三十里之外的河里船只，两岸的树木，匆匆夜行人，悉皆了见。

此时，寺里响起夜半钟声，才鸣三板，正是三更时分。

第二天，铭清悄悄把小沙弥叫来问话，是不是前一晚在水沟边小解。小沙弥觉得很奇怪，因为他确定周围没有人才在那里小便，不过出家人不打诳语，只好认错。

“你怎么知道的啊？那时候都下半夜了。”

铭清不作声，确认自己有了天眼通，但夷然处之。

但他有神通的消息，给小沙弥走漏了。一时间不少和尚到他房间里一探究竟。铭清坚决否认神通，请大家一心念佛持戒，千万不要追求神通。

坚敏也替他挡驾，随口一占：

人人皆是佛菩萨，

具足五眼和六通。

若把神通当修证，

舍本入魔空空空。

多年后，铭清与袁居士及后来成为大腕的一个年轻居士谈玄论佛时，如此开示：大法未明多取证，多一分神通，即多一重障蔽本分上一分光明，素丝岐路，达者惑焉，故仰山曰：神通乃圣末边事，但得本，何愁末也？若专为求得神通而修行，是魔见，为学佛人所不齿。

当时，这个年轻居士曾一度发通，隔着数重墙壁能看见一切物体，说给袁居士听，被狠狠批评了一顿。铭清曰：好好，幸老居士眼明手快，一时打却，不然险矣危哉。

在第八七第三晚六枝香开静时，护七人员按照惯例，给僧人冲泡开水，由于不小心，滚烫的茶水溅到了铭清手上，铭清手臂不由一抖，茶杯即刻堕地。

“咔嚓——”一记清脆响亮的破碎声，直灌铭清耳朵。

铭清猛然一个激灵，如从梦醒，顿时内心清净，畅快无比，脑洞大开，思维敏锐，正在参悟的问题，以及往昔未解的疑惑，豁然开朗，再无遮拦。

他真正开悟了！

他回想出家漂泊数十年，在黄河茅棚被个俗汉一问，不知水是什么。若当时踏翻锅灶，看他文生有何言语！此次若不堕水大病，几乎错过一生，哪有眼前的开悟？

铭清当时作了几首偈诗：

杯子扑落地，

响声明沥沥。

虚空粉碎也，

狂心当下息。

那个境界是万籁俱寂的，一个杯子的破碎，就能够听到“响声明沥沥”，感觉身体和一切虚妄都为之粉碎，犹如佛陀在菩提树下，沉思冥想，清晨望向天际，看到一颗明星，光线直射过来，他全身心沐浴在光明之中，电光石火之间，登时彻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又偈：

烫着手，打碎杯，

家破人亡语难开。

春到花香处处秀，

山河大地是如来。

历经家破人亡，不改初心，今日得见山河大地处处春，人生无时不如来，也是值了。

有人总结，铭清因修而悟道，自然而然！贵在棒喝交驰、知识教化、顺逆摄受的逼拶与用力参究，可谓“香板头上出祖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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