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是梦非梦。

藤玖此刻，正在长江挣扎。

在梦境中，藤玖与一个长身材的和尚，不幸掉落长江，被浑浊汹涌的江水冲击，往下流漂去。

不是漂！因为人已然沉入江底，不在江面；被洪水冲激，两条腿高一脚低一脚，一步急一步缓，随着洪水的方向走去，腾空般，轻飘飘的，不能自主。

七窍紧闭，全然没了呼吸。

也不是没有呼吸！口鼻和肺没有了呼吸，但全身毛孔，特别是下腹部的肚脐，一鼓一伏，在拼死呼吸。

这就是所谓胎息。

藤玖感觉很奇怪，自己与和尚似乎是一个人，但又是独立的。自己是空灵的，犹如中阴身，没有躯体，只有灵体，不受形体的束缚，但灵体并没有附在和尚身上。

准确说，灵体有附在和尚身上，但随时可以分离。他们时而是一体的，时而自成一体。

当然，没有躯体的藤玖，一样能感受到洪水的冲击。虽然启动了胎息，但远没有鱼儿般的自由灵活，那种濒临窒息的沉重感，让他们在江底只有招架之力，不能改变现状丝毫。江底的岩石，稍不注意，就刮破了皮肤，那种痛感，刻骨锥心。

藤玖穿越，活成了和尚，落水的和尚！

落水，是中午的事。藤玖记得，那一刻他回头望，烈烈的太阳正挂在高空，朝他们诡笑。

那天，正是龙舟水打住的头一天，长江潮水依然汹涌，渡头的小船拴得紧紧的，船老大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和尚因为急着到南岸去，沿着长江走了几公里寻找摆渡的船老大。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胆大的，但人家不要命要钱。

“一口价，六两银子！”

和尚四十多岁，一米八几的个头，面无表情，眼皮塔拉，应该有些修行。他左右摸了口袋，掏出一些碎银，不过才四两。

“贫僧只有这些，成吗？”和尚一开腔，满满的中气自腹部而来，震得船老大有点不适。

“我拿一条命来赌，就值四两？”船老大说，“置棺材都不够！”

和尚连忙念阿弥陀佛，好生踌躇了一会，说：“我也别无长物，送你七部大悲咒，给你祈福消灾。”

说完，也不等船老大应允与否，径自念“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去了。

和尚念咒的法子是金刚念诵，唇齿如如不动，气流从腹腔发出，非常强大，极速地撞击唇齿，发出有如海潮般的声响。不过，就呢喃一会儿，和尚说“好了”。

船老大笑了，不过全然是讥笑，“一泡尿都没拉完，你就完了，骗你老爹？！”

说完愤愤然起身，鼓棹而去。

大悲咒，八十四句，四百一十五个字，和尚修行多年了，八秒可以念完，其中的功德实在不可言说。但船老大如何见过，又如何肯信！

和尚见犟牛硬拉不回来，只得继续沿岸边走。

这个时候，藤玖正坐火箭升空，电光一闪，来到了和尚身边。

藤玖随着和尚火急火燎地走了一段，前面没路了，一条支流横亘着，徒然添堵。

和尚停下脚步，怅然看着水面良久，然后抬头望了望天，双掌合十，默默祈祷起来。

藤玖的灵魂强烈不安起来：这和尚要怎么干？！

和尚脚下的泥土由于江水浸泡，早变得松软，突然“哗”地一声坍塌了。和尚猝不及防，失足落入了水中……

凭借第六感，藤玖怀疑和尚是自导自演的。但这已经迟了，他被动地随和尚经历了这离奇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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