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听己从心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有天那么大，那确实是很要紧的事。”

李云升这么开口，然后一脚踹飞权衡。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世界末日也不能阻止我今晚回家睡大觉。

至于你全能，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别在我眼前晃！

……

今晚，烟火升起的更多了。

在郊外也能看到，都市圈里高飞的烟花。一点光直冲天际夜幕，然后砰然炸开，展现出各种颜色，绚烂无比。

只明亮了夜空一瞬，却比长久的阳光给人印象更深刻而动情。

烟火人间长相伴，讨价还价需尽心。

衡河天上久久流，喜看人街头骂仗。

长久存在，会被忽视，突然觉察，反而欣喜。

烟花的轰隆声远远传来，李云升一家正在二楼阳台看夜景。

天上有几点微微的星光，月色也并不明亮。

对常人来说，雪停结冰融水后的日子里，是最冷的。

南方冬天夜里，冷风带有穿透性和感染性，任你穿几件，屋里要是透点气进来，该冷还是冷；北方则不一样，穿的够厚，挡住了风，就挡住了冷。

李云升这一大家子不一样。

小雪现在还穿着不是很厚的睡衣，李云升穿着大裤衩和一件单衣，柳真旭身上是只在家里穿的长裙。

小雪和柳真旭站在李云升身旁，一左一右。

李云升，一家之主。

柳真旭，一家之母。

冬小雪，一家之女。

……

……分界线……

……

请安心，这是个大家都能”得偿所愿“的故事。

不是么，李云升？

……

很多年没做过梦了，或者说，成为修道者之后，就不再会像凡人一样，需要做梦以平静的恢复身躯活力的需求。

但李云升好像大梦一场，醒来人有点昏昏沉沉的。

目光在渐渐聚焦。

眼前是住了十年的天花板，很熟悉。

他起了身，感应到家里人都还睡着。

天色未亮。

刚才那是，‘命运’的化身，在对我说话？

什么安心，安心好上路么？

李云升预感到，这是‘命运’最后的安排。昨天权衡离开之前，会表示要彻底回收遗留在外的权柄。

至少不能再让‘命运’被随意行使。

他随手披了一件外套，站到阳台上。然后看见，在远处招手的权衡。

该出发了啊。

得先找一处地点，然后吸引那些神造物前来。

在接近都市的范围内打架，李云升自己是会注意不波及过去的，但神性生物就难说了。

依然只拿着‘一天时间’，这就要上阵了。

其余‘时间’在那些李云升最在乎的人身上。

他可不希望打完回来，家没了。

不要再犯相同的错。

……

李云升随便找了件衣服穿上，就出发了。

修道修到后面，有无兵器已经不是很重要的了，全看自己心情，反正也只是拿来耍两耍。跟专门的武修还是有区别的。

武道专修杀伐，那么人体武功和兵器就很重要了。

剑修不拿剑，一身剑术使不出，实力直接掉七成。其余专修兵器的也一个道理。

李云升传承自苏氏法术。怪的是，该家不练兵武，不练体术，专攻长生。

末法年以后，灵气渐无，只为修道长生的人少了。

苏家也从避世修行，入了世道。

最后一代纯正的苏家人，苏明玉大姐，在卫道的路上走远了。

而当年的苏云升，也改名为李云升。

幕落子呈理，呈了人的理。

……

路上跟权衡没有什么话说。

好像是天下都有的道理，无事不登三宝殿，除非亲戚来探门。

神明们如果没什么要事，好像也不会专程下凡来探人间的，毕竟是天上神，不会成为地里人了。

但和权衡没走几步，远远的就看到，有个黑白服装的女仆从旁边的密林走出来，站到了大路中央。

这里，离都市圈还是太近了。

李云升有些无奈。世事难料，不能尽善尽美，就只好放手一搏了。

刚要出手，感觉到后面也来了人，回头一看，是个撑着青色伞的灰衣宫装妇女。

左手边，一个两臂吸附着岩石的中年人踏步出来，右手边，一个橙红衣装绑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拉着一个黑衣服的少女钻出了密林。

一次性，五个。

全来了。

李云升看向旁边的权衡，权衡也看了过来。两人都是预料之外。

被全知算计了？

权衡与之交易的权柄，必然有考虑对方泄密的可能。全知她难道不在乎反噬？

她确实也没提五个一起上的可能，那是误导吗……

“喂！李云升，听的到吗！”

远远站着的女仆开口喊。

只能开打了吧。

哪个是雾沉？李云升示意权衡指出来。

权衡无奈的指向站的老远的女仆。

这……不愧是速度最快的，保持距离，很有刺客精神。

没打算回应，任选一边，先下手为强。

前，雾沉，后，月荫，左，石碎，右，灯火和镜人。

“你不应的话，就当你是听到了啊。”

远远的女仆喊了最后一句，突然头上biù的长出真的猫耳，两手变的毛茸茸，就保持这种半人的状态。

啊，变身解放力量吗……

一道黑影突现在眼前。

权衡忽然把李云升一脚踹开，但女仆化作的黑猫已经抓过了李云升面门。

这么远的距离！

刚一思索间，只来的及抬起手，黑猫突然又欺身了。

呲。

猫爪挥过，李云升断了一只手。

左边石碎也是大跨一步，趁着李云升被黑猫影响，同时腰跨用力，上下两拳轰出。

李云升躲避不及，被击飞离地。

那边灯火也蹿了出去，开口吐出火焰，烈焰冲向了李云升。

镜人化作水形，往前一步撞到什么墙上，疑惑的显出人形，却见权衡出现在面前，挥手就是一道时空回转，把镜人送到两小时前的所在地，让她强行脱离战场。

但权衡刚要转身去营救李云升，见镜人立马从树林里出来了。

妈的，被阴了！即使如权衡的性子也不由爆了粗口。

灯火吐出一口火焰正疑惑着，半空中，火焰消散后，李云升脚踏云空，头顶有清气落下，周身不受火侵。

黑猫在遥远处弓身，蓄力，猛然飞跃到空中。

李云升这次有所准备，也只是堪堪扭开了头，猫爪划过，没抓中颈脖，但抓下了肩部的一大块血肉。

黑猫和李云升空中错身而过时，终于发动了时空立场。

停住两秒就够了。

时空回转，把受伤的部位恢复，李云升转身捏住了黑猫后颈，同时下落把黑猫摔到地面上，再重重一脚踢飞。

撞飞了几根树，黑猫最后迎面撞碎了一块山石，终于落地翻滚停了下来。

不需要补刀，确认她失去进攻的能力就够了。

石碎又一个跨步，咫尺天涯，到了李云升面前一记冲拳。

回一记直拳，两人拳中对方胸口，各自退了几步。

突然石碎再后退了几步，灯火吸了口气，大声哈出去。

声波带着烈火冲击淹没了李云升，差点殃及石碎。

但灯火眼里，火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猛然摁自己头上，把嘴里的火气打断了。

“哈哈，小孩子不要学坏大人打架哦。”

开打以来李云升说的第一句话。

火焰消散，现出李云升的身影，他头顶的清气很微弱了。

他笑着单膝弯曲蹲下，手上在用力的搓，灯火被摁得一屁股坐地上，双马尾也弄散了。

石碎又大步近身，蓄满力的一拳直轰李云升后脑勺。

没躲开，李云升受了这一拳，眼充血丝，一手捂住了口中吐的血。

那边石碎犹豫了。不躲，硬接？我这下一拳还出不出……

李云升摊开捂住自己嘴的手，掌上全是血。血液突然旋转起来，在掌心凝聚成三颗红色透明的圆珠子。

递给了灯火，她双手接了过去。

灯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珠子，撞在一起发出叮的清脆响声，又抬头看看李云升。

他笑着又猛搓小孩子的头，绑着马尾的红绳都落了。

然后李云升站了起来，转身朝向石碎。

站定，跨步，冲拳，两人再次互换一记，这次石碎被打的后退几步，李云升没退。

石碎刚站稳，李云升欺近，这次是一记上勾拳，把石碎打离了地面。

准备，第三拳。李云升捏着拳头，还没出，看向了月荫。

月荫一直在旁观，从开始就没动过手。

再不出，我留不住手了，石碎会死的哦？

月荫终于动了，收起青伞放在地面，然后站起来时，李云升冲到了面前。

拳出，被一掌挡下。

声浪震碎地面。

空中落下的石碎被巨大的气浪掀飞更高，地上的灯火把珠子抱在心上，升起一道橙红的气旋护住自己。

灯火低头紧闭双眼，在冲击过去后，抬眼，看见消散的烟尘中，现出两个人的身影。

李云升把拳收了回来，上下打量着月荫。

月荫把抬起挡拳的手放下，那只手倒是并不掩饰的时不时发颤。

李云升咧开嘴笑着。

“不愧是在星球争斗中，只靠自己活下来的第一名。你要是本体来了，我还真得成神才能一战啊。”

月荫听这话摇了摇头，“李云升，你还留了手……不然刚才，我的这些家人，你应该可以，做到瞬杀。”

“不过，我前来，并不是为争斗，只是家人聚一聚。”

“我的分身，有事做，该走了。”

“请照顾，我的家人。作为回报，我也提供帮助，承认你，人再初之神。”

那宫装妇人稍微屈膝弯腰，行了个礼，然后捡起地上的青伞，撑开，走了。

李云升并没阻拦。

正如月荫所说，今天来的这一大帮子并没有杀意，好像只是比武场上的点到为止，分了输赢就停手。不然李云升会一开始就展开时空立场，先杀两个再说。

瞧了瞧那边权衡和镜人，打的真是火热。

权衡在自身时空里，变出各种接触过的东西，用灵气包裹住扔出去，镜人变化出水面一样的透明镜，吞下或者击碎了那些物件，又凝聚水形成刀枪棒槌，飞向权衡。

权衡一个挥手，凝聚的水被时空回转消散在天地间，又一抬手，头顶清气落下，撞向镜人的所在地。

镜人被清气撞碎，却只是分身，在另一个地方突现水形又化出镜人来。

这才是修仙修道该有的景象啊，你来我往的法术对敌，各类眼花缭乱层出不穷，那拳拳到肉的都是什么粗鄙武夫！只有仙术对轰才会好看嘛。李云升很是感慨。

收回眼光，见石碎近前来了，那黑猫女仆也踉跄从林里走出来。

石碎……不，本名陈拾，李云升是认识的。

一掌拍到那陈拾肩上，用力捏了捏，李云升笑着说：“好小子啊，在我手下做事那么久，竟然还藏了身份，你的那些兄弟也不知情呢吧？说！是不是瞧不起兄弟了？”

捏了两下，又把陈拾前后晃。陈拾倒是一脸无奈：“身份如何，其实已经无关紧要，我所行在乎我心……李大哥回去千万别泄底，那个……”

“晓得晓得，你最近那个小女朋友也还不知道吧，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好像最怕妖怪……嘿，你是想留个惊喜还是惊吓？”

中年人脸色有些愁了。

李云升又看向那旁边的女仆。女仆现在已经把真猫耳收了回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猫耳头饰戴上了，见李云升望过来，很是傲娇的扭头，哼了一声。

这是作甚。李云升拍了拍脑袋，也是个熟人来的。

“啊……你是那个，海铭轩他妹妹吧，叫……呃，叫什么来着？”

“雾沉、雾沉、我叫海雾沉！姓李的你绝对是故意的吧，就是为了气我！”

黑猫似的女仆气的要挠人，李云升哈哈大笑。毕竟逗猫确实有趣啊。

灯火突然在后面扯了扯李云升袖口，他低头一看，见小灯火伸出了双手，他愣了一下，还是把小灯火抱了起来。

抱在怀里看着，李云升有些忍不住蹭了蹭小孩子圆润的脸。

一般来讲，对于出生不久的婴儿，有种老办法能看出来以后生不生的健康。就是看脸圆不圆，或者说胖不胖。

如果这种迹象在几岁之后一直还在，那么这孩子以后没有意外，会一直健健康康的。

不过那是老办法，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只是人们会常用于恭喜的话。

而且婴幼儿太过肥胖，反而是会影响到以后的身体健康的。

嗯……说法适用于一般人群，对于已经在修仙修道的人来说，先天的胖瘦已经对身体无碍了。

小灯火只是脸有些圆润，李云升在观念上还是偏向于小孩子长的圆好一点，更讨喜嘛。

灯火并不嫌弃这种亲密的表达，她毕竟也存在了很多年月，知道很多长辈是会这样的。她给李云升蹭了几下脸，然后递出了一圈红绳。

李云升单手抱着小灯火，空出一只手拿了看看。

才注意到灯火只绑回一边的低马尾，不是两边的双高马尾了。

嗯？这不是绑头发的头绳么，给我是什么意思？

灯火说：“李叔叔，可以给我一个名字么？”

名字……哦，对了，现在的称呼都是按出身直接代称的啊，除了陈拾。

李云升想了想，说：“那以后叫你，云明，怎么样？”

灯火没说话，只是抱住了李云升。这是表达很满意的意思么，小孩子有点难懂啊……

那边陈拾出声了，“李大哥，麻烦也帮我们取个名字呗。是本名的那种，我还是姓陈就行。”

“你也要？你不是叫陈拾了？”

李云升看向旁边的女仆，她转过身，侧对着人，双手环胸，却瞥了眼过来。

得嘞，都要起个新名字啊

“陈拾的话……陈河吧。”

“雾沉，就叫露晓吧。”

陈拾很是高兴的拱手行礼。他好像以前也会经常这么做，是他师父的教导么，这么作古严厉啊……

女仆哼了一声，好像在表达自己不满意。哎，但是黑猫小姐，你的尾巴没有收起来哦，尾巴都环绕圈到腿上了（表示高兴、愉悦）。

陈拾告罪一声，先走了。这趟自己是值的早班，现在还有点时间偷溜回去打卡。

露晓不想打招呼，但刚大步走几下，突然又回来，摸到李云升的脸上，自己却低着头道歉，然后飞也似的溜了。

李云升摸了摸脸，其实刚才一次时空回转已经把抓痕消了，没想到露晓还记得这件事。真要论起来，他李云升是个不在乎脸皮的人，刚才最大的伤害反而是手臂被断了一只……

这小妮子，平时也不怎么往来，这是对我有意思？她难道会从海明轩那小子那里打听我消息么？不得不防。不对，这可防不来，海明轩已经是特级卫道者了，以后工作上是必须见面的……

李云升有些头疼。

这时，小灯火手推了推，李云升半蹲下来，将她放到地上。

她轻轻手指一点额头，眉中缓出烛光一样的事物，李云升看在眼里，然后那光便长久留在了心中。

“这是预祝李叔叔成神之后的一点心意，请千万手下，不收的话我会伤心的。”

好吧，那就不推辞了。李云升又摸到了灯火头上，笑容很是慈祥。

但灯火这回两手举到头顶，把李云升的手移开了。

她一脸认真的说；“李叔叔，我知道你想认我作女儿，可是不行哦。”

“小灯火很久以前就有预感啦，一定会遇到的，一位不修长生的苏家后人。”

“请李叔叔告诉他，我和他有姻缘哦。”

“然后，请他学一学怎么帮女孩子绑好头发。”

“请李叔叔把红绳转交给他。”

“我会备好梳子，等他来。”

“帮我梳理另一边的青丝。”

小灯火是笑着说完的。

然后在李云升脸上啵了一下。

她后退几步，停下看了一眼李云升，又后退几步，慢慢化作橙红的烟火消散了。

修行，亦是修道。修行路上，百无禁忌，确实需要规矩。至少也得长大一点吧……

那么……红绳交给谁？苏家正门一脉单传，现在就剩一个了。

就是李云升。

这就是’命运‘最后的影响？那是昨晚的，感觉不是很对。已经既定的事实，‘命运’难道能改变过去？那是‘时间’权柄的范畴了，明显不对。

那么，也就是说，还有什么意外，是不致命但比上面桃花运开更令人头疼的……李云升感觉自己牙疼了，还有比上面这些乱牵红线更离谱的？

无语的看了眼还在斗法的权衡和镜人，李云升喊停了。

这两人真能打到天塌地陷！

镜人收了法，大摇大摆的过来，似乎很是豪气的，像个男孩子一样拍着李云升肩膀，“厉害呀李云升，对上月荫大姐都不落下风！嗨呀，要我是男儿身，说不得要和你拜把子了！”

这位看起来还好，没那个意思。而且你大姐来的是分身……

李云升看她拍着肩膀，镜人于是才意识到一样，将手收回去。

“哈哈……别在意嘛。这不见到了传说中的李老天爷，忍不住想套个近乎，回去一说倍儿有面子呐，见凉，见凉。”

是“见谅”，没感觉自己发音错了么。李云升看向旁边的权衡，眼神询问：这是你家孩子？

权衡扭过头：没眼看，不是我家的。

“啊，那个，我刚才听到了一点……李老爷没忘掉我吧？”

“水歆，如何？”李云升顺便也一起想了。

看了眼权衡：你们家的习俗是求名字？搞特殊啊？

权衡干脆装作看风景：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好！好，不错不错。”镜人，现在是水歆，举起了大拇指，还点头表示对自己新称呼的赞扬。肚子里没墨水，脑子里完全想不到其他夸奖的词汇，真是白瞎了这文艺的称呼。

“对了，月荫大姐也还没有，可以起一个吗？”

月荫也要？这可得问问本人的意见吧。

但权衡点了头，还是没出声。

于是李云升告诉了水歆，水歆是连连点头。

好名字好名字，跟我不相上下啊。

“谢李老爷赐名，小的还有事，先走了，不送，不送啊。”

镜人打着招呼，身形已经模糊的像水一样，也消失了。

可别跟你大姐说这是什么赐名……不然你会被怎么样我不好说。李云升联想了一下镜人说这话的遭遇。

旁边的权衡终于等到自己说话的时机了，“李云升，想好要怎么造轮回没？”

早就想好了。

以一年四季为一轮回。

春是柳真旭，夏是李云升，冬是小雪，秋是……枫叶时雨，或言秋时雨？

四天，春夏秋冬。

五人，多出了一天。

“话说，我现在身上还剩的两天，是‘昨天’和‘明天’，最重要的‘今天’，在你那里吧？”权衡问到。

是在李云升身上。

‘昨天’、‘今天’、‘明天’，三天可概括。

再细分为‘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四天时节季。

之后就用节气来划分各项‘规矩’。

这次，是对天地万物，有慧之生灵的规矩。

人定天，再创轮回。

划众生秩序

……

……分界线……

……

傍晚，在外面逛荡了一整天，无所事事的镜人终于回去了。

回了一家小店。这家店是镜人一个女徒弟的父亲开的，现在进货时间段，就看着父女两人忙里忙外。水歆平时也并不帮忙打理，哪有师父去给徒弟幸苦当劳力的！

只是教了一点法术与人防身用。

水歆刚上二楼自己的房间躺下，她那个贼兮兮的徒弟已经拿着木刀，蹑手蹑脚进来，刺之前还喊一声“看剑”。

两根手指捏住了木刀，水歆往自己徒弟头上敲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傻啊你，开打之前干嘛出声！明摆着偷袭还要提醒人家。”

“可是，师父看的那些漫画里面，不都是喊出来会更有气势么。”

“也得看什么时候呀……你偷袭还要有什么气势！”

这里有人忘了，谁也是那个不会看氛围场合的。

水歆又敲了两下，第二下是顺手敲的。

女徒弟摸着脑袋，感觉自己好像被多敲了。刚才说错话了，不是应该只一下么？第二下是哪里来的……难道是我偷看师父的漫画被发现了？什么时候……

水歆一时间没留意到哪里有问题。她看了看女徒弟身后跟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小生物，顿时眼睛直了。

一只灰毛的兔子。

月荫大姐？镜人有些胆气缩了。

“那个……小月啊，这只兔子，是哪里来的啊？”

徒弟思索无果，于是不想了。她乐呵呵的抱起那只兔子，手上很用力的在揉，镜人看着害怕。

“很乖巧吧。这是我爸在菜市场买来的哦，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买下来。嘿嘿，正好我很久以前就想养一只小白兔了。虽然这个不是白的……师父，你说我要不要把她染成白的呢？”

不是捡的，而是买的？

镜人与这家人定立的束缚，也只是“师徒”关系，她作为师父是可以随时解除的。而被买来的，就是“主宠”关系了，得是主人允许才能解除，不然就要世世代代侍奉下去。

月荫大姐，值得吗……

水歆小心的伸手摸了摸灰毛兔子。

兔子鼻尖翕动，慢慢的闭上眼，仿佛舒服的睡着了一样。

……

有很多的烟花在夜空闪烁。

一条街道上，月荫和灯火撞在了一起。

明明道路很宽敞，但两人就是向着对方走，谁也没停。

于是，砰。

灯火被撞的后仰趟在地上，掉落了一颗血红的珠子。月荫停住脚步，收起了手里的青伞。

灯火看到了那掉落的珠子，忙过去拿起，捧在手里哈气，又用袖口擦了擦，看圆珠表面又变的光滑剔透了，这才满意的捂在手里。

然后，她嘟起嘴，气呼呼的站到月荫面前，还是要抬起头才能对视。

长的大，了不起啊？哼，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能比你……差不多大了。

一对橙红中闪烁金黄的双瞳，一对是月白中有冰凉气的双瞳。

灯火此时已经从稚童变为少女了。

月荫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灯火妹妹，请让路。”

灯火很干脆的让开了，月荫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才走几步又停下来，月荫没回头，就那样向着前方说：“灯火，请不要断了，我们回家的路。”

“那是当然。”小灯火很生气，“我可是‘人间灯火百家兴’的‘灯火’，我可不会做那种事！”

“只有百家么？”月荫注意到了这点。

“哎呀，三九十、百千万，都是虚指‘多’的意思，要我说‘人间灯火万家兴’也行。”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月荫没再说什么，撑开青伞继续走。

灯火想起来什么，向着月荫的背影喊：“对了，李叔叔也给你赐名了，叫嫦免。”

是个好名字。月荫听到了，嘴角有些笑意。

“那个，大姐！”

月荫又停了脚步。有什么事？

“那些，今年没回来的兄弟姐妹们，他们还会回来吗？”

没回应。于是灯火明白了。

因为父神倾向于善，于是月荫姐也在向善维序。

那么，今年没回来的，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灯火看着消失而去的月荫，眼里有些伤感。

永远一个人离去，一个人前去，无人同行，自己担责。

人间灯火为我留，谁来为你留？

小灯火呀留一盏。

明月归乡路。

……

……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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