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飞机着陆，安娜将我从椅子上解开，又递给我一件棉衣。走出舱外，眼前出现一片由皑皑白雪构成的银装素裹的世界。

机场四野空旷，两排列兵夹道迎接，为首接待我们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俄国军人，约有六七十岁，他微笑着上前与安娜几人一一握手：“欢迎你们，郑部长，王将军，安娜女士，你们好，一路辛苦。”

我在人群后面被两个俄国军人押解，等安娜几人寒暄完后我又被单独押进了一辆军用吉普车里。

车子在空旷的西伯利亚雪原上极速飞驰，大约两个小时后，才驶进一座营地。

相比于荒无人迹的冰雪世界，营地里充斥着雄性混热的气息。我看到一排排强壮如牛的士兵正井然有序地操练着，他们目光炯炯，一身悍不畏死之气，好似面对刀山火海也会一往无前。

营地里同样布置了各类战备设施，都是我从未见识过的。

“请下车。”

汽车停靠在一栋白色大楼前，一个军人将车门打开唤我下去。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步伐并不稳健地跟随他们走进一间大厅，里面人声嘈杂，约么坐着一百多人，他们肤色各异，有男有女，看起来应该来自于世界各地。

所有人都看向我，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片刻后他们又不以为然了起来，继续着他们的交流。

我看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处还剩下一个空位，这唯一的座位应该是属于我的了。

“嗨！中国人吗？”

刚坐下，旁边一个黑人向我打招呼，我在他那漆黑的脸上没看出什么恶意，“是的，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我们看起来并不一样。”他指指自己又指了指我，意思应该是我们的颜色不同。

“我叫迈克尔·哈维科特，非洲人，很高兴认识你。”迈克尔自来熟地又伸出一只黑手。

我和他握了一下手，“我叫贾昊，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我感到极不真实，明明昨天还在家里写作，此刻竟呼吸着西伯利亚的空气，而今后可能还要与这里的人发生交集，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与我以往的生活截然不同，一切恍如隔世，看来以后我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看，看到了吗？”

迈克尔指着远处一个黄种人说，“他叫永山，同样是东方人，可他坏透了，两年前的一次维和行动，我和他结下了梁子。”

迈克尔又一脸鄙夷地说：

“当时我们登陆在太平洋的一个荒岛上，任务是歼灭岛上的恐怖组织。当时所有人都失策了，敌人的武器先进，火力很猛，战斗维持了七八个小时才将他们彻底消灭掉，而我们也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人员伤亡惨重，我们的船和物资几乎完全被摧毁，这使得我们无法返航，只能被困在荒岛上等待救援，没有食物和淡水，我们只能忍饥挨饿。

可不久后，我看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永山带头将他们已经死去的队友给吃掉了——他们竟然用队友的肉来充饥，这简直太没有人性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干！”

迈克尔说的这些我并不感到意外，以前为了寻找写作素材，我曾特地搜集过战争史料，那种泯灭人性的残暴行径都令人触目惊心，所以对于这种现象我并不算陌生。但我还是眉头紧皱地听着：“永山是他们的头，我找他理论过这件事，可他很顽固，认为这是很正常的，更让人理解不了的是他说死去的人给活人做食物是一种荣誉，人死了之后还能为活着的人做最后的奉献，这是人性伟大的制高点。

天呐，这是多么无知、多么低级的行为，太让人厌恶了！我永远都不可能认同他的谬论，这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我觉得他们甚至不配与那些恐怖组织的人相提并论。话不投机我们就动起了手，额……当然，你是知道的，在那个破岛上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根本没有力气，就被他打了一顿。”迈克尔陷入尴尬和懊恼中。

这时，那个叫永山的人看向这边，脸上满是戏谑，朝迈克尔伸出小拇指晃了晃，表示“你不行”。他又看向我，眼里同样流露着不屑。

“混蛋，他嘲笑我是他的手下败将！”迈克尔被气得在座位上使劲摇晃，“找机会，我一定收拾他！”

“算了，认识自己的无知，是需要相当程度的知识的，别跟这种人计较。”我不希望在这里发生冲突，我觉得自己已经很糟糕了，只想安静一会儿。

“你在愤怒吗？朋友。”

一个体型微胖的白人满脸戏谑地挑衅迈克尔。

“嘿！新来的，你最好少跟这个黑鬼打交道，他可没少得罪我们，跟他打交道，你会有麻烦的。”不远处一个膀大腰圆的红头发白人对我发出威胁。

“阿萨，对新来的好点，我很喜欢他的黑眼珠，还有他身上的皮肤。”一个妖媚的金发女人，赤裸裸地对我上下打量，搔首弄姿，样子满是露骨春情。

“托比，别惹怒阿萨，他以前可是个强奸犯。他对你很上心，你想让他故罪重犯吗？还有你这个新来的东方人，最好看清形势，不然你会死得很惨，我敢保证。”又一个脸上烙着一道疤痕的白人一脸奸笑地说道。

“刀疤脸，你觉得我很好惹吗？”托比妖媚的脸上浮出一抹阴毒。

“阿萨，等你被这女人毒死，兄弟会给你报仇的。哈哈哈……”刀疤脸笑起来，脸上显得更加狰狞。

迈克尔愤怒地站了起来：“你们这群渣子，想打一架吗！？”

“哟呵！”阿萨狞笑着说：“小子，这是你自找的！”

这时，周围十几个人从座位上站起，包括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体型微胖的白人和那个刀疤脸的人，他们一个个眼神犹如鹰隼，齐齐围向迈克尔和我。

“天使的右脸，我认识你，你叫贾昊，对吗？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这时又有七八个人朝我们这边走来，显然他们都是阿萨那些人的对头。

我貌似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而实际上我早已被吓得浑身发软、无法动弹了。这群当过兵的人都经历过特殊训练，我非常害怕他们一旦打起来会殃及到我。我也没想到这群人里居然还有人认得我，“天使的右脸”是我的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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