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至,红日初升。
此时的御书房,却有两人在商谈密事。
“皇儿昨日的密信,依书所见,皇儿是想纳沈微菱和纳兰容昕为侧妃?”上首的人似乎漫不经心,但说出的话却威慑力十足。
“是,儿臣昨日思虑许久,对父皇所言,制衡之术,略有所悟。”
“哦?皇儿悟到了什么?”话落,龙椅上的人直起身子,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太子。
太子剑眉微蹙,像是若有所思的考虑如何回答他的父皇。
“儿臣觉得,制衡,便是不能让一家独大,可用提拔或左迁让几家势力互相争斗,但不让其任何一方拥有过大的权力,以防威胁到皇家的地位,儿臣今为太子,如不出意外,儿臣日后既顺承大统,如今的正侧室,便是日后的皇后及六宫,所以…”
话音未落,座上的人龙颜大怒。
“放肆,朕还健在,这大统江山,还轮不到你来指点,此事日后莫要再提,安安稳稳做你的太子,不然这江山,由谁来顺承还不一定,皇后膝下有所出,虽不占长,但继承大统也非不可!给朕退下!”
可太子楚靳隐隐觉得不对劲,此时的皇上虽暴怒,但神情并不像真的生气,而且皇上并不喜皇后,之前也有动过废后的心思。
不过上首的人即使不是真的生气,那也是他的父皇,“是,父皇,儿臣告退。”
待太子出御书房,无人知道,御书房外一个矫健的身影悄然离开。
而此刻的皇上,望着窗外逐渐消失的背影,思虑万千,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凤仪宫,一个身着明黄色衣袍,戴着简约首饰的女子,站在花圃前,眼中却蕴含着一丝忧愁。她手腕着一串玛瑙,手里拨弄着入冬后日渐枯黄的花花草草,昨夜风雪那般大,今个起来,院子里的花全枯了。
是了,宫内宫外谁不知皇后娘娘温柔贤淑,从不争风吃醋,又是最喜爱花草,可不知为何,皇上极少来着凤仪宫看看皇后。
以至于那纤瘦得有几分病态的身躯,在一年一年的时光流逝中,日渐单薄。
可皇后虽然久病床榻,可还是时不时的烧香拜佛,为天下百姓祈福。
别的妃嫔都恨不得除了她们自己,别人膝下都无所出,可皇后不是,她不仅不善妒,还在宫里有妃嫔有孕之时,为那些即将出世的孩子抄写经书。
许些民间的百姓,都为皇后鸣不平,皇后娘娘那么温柔贤淑,心系百姓,可皇上却只偏爱陈娴妃。
除了太后身边那位最年老体衰的嬷嬷,宫里的人也都认为皇后最极善纯良。
“咳咳…”皇后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刚才的宁静,“秋喜,你去把本宫库里的那份雪燕和桃胶包好,送去晨熙宫吧。”
秋喜只是皇后宫里的洒扫宫女,所以她对皇后娘娘安排的许多事都多有不解。
秋喜刚要说什么,皇后的陪嫁丫鬟春梦用眼神微微示意她。
院子外面,“陈娴妃平日里就处处顶撞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何必为她考虑?”秋喜一脸愤恨不平,似乎是觉得她的主子太过善良和蔼。
春梦白了秋喜一眼,“主子安排的事,就是铁打的命令,皇后娘娘善良,对我们奴婢们和蔼,可再怎么样,她的指令,也不是我们这些做宫女的能置喙的。”
秋喜拿着东西去了晨熙宫,春梦却站在宫门口,用手轻拈一点雪,望着长街的尽头,只有她知道,她们的皇后娘娘,远远不像表面那样至善纯良。
晨熙宫里的炭火烧的极旺,美人儿倚在贵妃椅上美目轻合,旁边的两个小宫女低眉顺眼地给陈娴妃打着扇。
指关节敲在门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继而是清朗的女声,“娘娘,皇后娘娘那来人送来了些补品。”
贵妃椅上的女子似乎对有人打扰了她休息多有不满,可听到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她掩嘴轻笑,“那本宫就去看看,我们善良的皇后娘娘,又有什么幺蛾子。”
说罢,陈娴妃下了贵妃椅,身边的小宫女立刻会意,给娘娘披上了狐皮大氅。
两个小宫女推开门,并轻拨开水晶帘,门外侯着的丫鬟立刻给陈娴妃递上热乎的汤婆子,这竟然比皇后的阵仗还大,不仅如此,竟还丝毫不慌乱,井然有序,陈娴妃真不愧是后宫第一人。
进了正殿,秋喜虽有不服,却畏于陈娴妃狠毒的名声,所以只得按规矩给陈娴妃行了礼。
陈娴妃坐到椅子上,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色护甲无规律的敲着面前的桌案,无形之中给人一股极强的威慑力。
“所来何事?”女子抬眼打量着这位皇后宫里派来的小宫女,陈娴妃抿嘴轻笑,眼尾上挑,给人的却不是凌厉的感觉,只是妩媚而妖娆。
她慵懒的靠在椅子背上,因为没有系上扣子,狐皮大氅的一边无意识的垂落,露出一侧洁白如玉的肩头,此等美人儿,仿佛一眼就能勾人魂魄,皇上喜爱,倒也是人之常情。
小宫女早已失去了刚才在凤仪宫抱怨时的胆大,面对眼前美丽但十分危险的女人,她仿佛被拔去了一切锋芒,“回,回娴妃娘娘,皇后令奴婢送来些雪燕,桃胶等补品。”
美得有几分妖孽的陈娴妃,听闻小宫女禀报所来是奉皇后之命来送补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娇媚的笑声,反而让人毛骨悚然,“呵,补品?她敢送,本宫可不敢吃,说不定,里面就被不怀好意之人加了什么东西呢,她爱吃,让她去吃吧,可别送给本宫,晦气。”
“娴妃娘娘,您可不要胡乱污蔑皇后娘娘…谁不知皇后娘娘最是纯善,怕是娴妃娘娘心存恶念,所以觉得别人也是这样。”
秋喜太过激动,为了维护她家主子的名声,她不惜得罪娴妃,可她不知道,她维护皇后的代价是什么。
“你在教本宫做事?嗯?”秋喜不知道,陈娴妃是这后宫中,管理下人最严格也是手段最狠的,“本宫堂堂娴妃,六宫四妃之首,没想到啊,现在竟也轮到,区区一个小宫女教本宫做事了,怎么?你难道还想越过本宫去?做贵妃?还是皇贵妃?”
陈娴妃还是一副慵懒的神色,语气也是淡淡的,虽是令人赏心悦目,但释放出的威严和震慑力仍旧不容小觑,秀眉轻挑,说出的话却令人胆战心惊。
“本宫听闻,西域商人那,带来了一种毒,叫什么,七日散?加在酒中饮下,会逐渐肝肠寸断,最后七窍流血,爆体而亡,死因么,也是…无人可查。”
“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凤仪宫的人,您不能给奴婢下毒,不然,您,您也不好跟皇后娘娘交代,不是?”
陈娴妃做出思虑的样子,她想来最喜欢,给人希望,再令她绝望。
可这时,宫人匆匆来报,“娘娘,皇上驾到。”
陈娴妃猛的站起,刚要走出去迎接皇上,路过瑟瑟发抖的秋喜身边时,俯下身子,朱唇微启。
“补品给星儿,回到凤仪宫…在这里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秋喜早已被那西域毒药七日散吓得脸色苍白,正后悔着刚才一时的口不择言,及不该这般鲁莽,导致惹怒了陈娴妃,一听闻陈娴妃似乎打算就这样放过自己,连忙点头如啄米般,心里却是暗暗打算,日后再也不想来到晨熙宫,或者遇见这心地狠毒的魔鬼了。
星儿收下补品后,带着秋喜从后门离开,秋喜刚出晨熙宫的后门,连忙狂奔起来,像是方才遇见了厉鬼,她回想起刚才,不禁后怕起来,万一陈娴妃真赐了她毒酒,她死了倒不要紧,可她的父母和体弱多病的弟弟,没了她每月给家里的银子,她们又该怎么生活啊。
可秋喜不知道,陈娴妃根本没打算赐她毒酒,她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忠心护主的小丫鬟,如果可以的话,能买通秋喜,让她为自己所用,她的计划…也就能更方便的实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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