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是我的

苏牧掰开江岳的嘴，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个瓷白的小瓶，倒出一颗绿色的丸药塞进去不急不缓的说：

“这是百毒，我寻了数百种虫毒耗费了整整九九八十一日也才凝炼出五颗而已，今日，倒是便宜你了。”

苏牧的声音温润纯净，可听得江岳一阵颤栗，头皮发麻，落在耳中，犹如恶鬼索命。

“你想怎么样？”江岳咬紧牙关问道，混了这么多年，他清楚的知道苏牧不杀他，定然是别有用意。

但现下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腹中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撕咬，好像要将他拆骨入腹。

“这个人的命是苏某的，懂吗？”苏牧指着一旁贺子仪，又递给他一个碧绿色小瓶缓缓道：“这是半月的解药，一日一次，你也不必去试，这药只有我炼得出来。”

“若你乖乖听话，哪天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把解药给你了。自会给你真正的解药。在此之前，你最好祈求上苍，让他好好活着，朝廷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苏牧瞥了一眼不远处拿刀的防备的看着自己的暗羽卫，凑到江岳耳边低声道：“百毒造价昂贵，苏某可拿不出那么多给你的属下，江统领，你是聪明人，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半月之后，解药怎么办?”江岳冷冷的盯着他，只犹疑了一瞬便吞了一颗药下去，腹中的割据之痛顷刻减缓了一些。

“自会有人送到你府上，不过苏某劝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后果你承担不起。”说罢，扯了扯衣袍便向着客栈走去。

“对了，解药收费的哦！”

贺子仪愣愣的立着，望着苏牧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去，却听得苏某一声调笑：“还不走？”这才提着剑拔脚跟上。

进了客栈，苏紫才咋咋呼呼道：“师傅，百毒这么贵，师傅怎么舍得的啊！”

苏紫一脸肉痛，别人或许不知道，她是清楚的，百毒是真的贵！

“虽说咱不惧朝廷，但若是像蝗虫似的一波一波的来，也是很让人厌烦得紧的。至于百毒嘛，不亏，让你师弟们把解药卖贵一点。”

苏牧摆弄着贺子仪崩开的手筋，恶趣味的系了个蝴蝶结，意味深长的浅酌一口苏紫递来的清茶，叹道方才瓜子磕的多了一点。

望着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腕，贺子仪愈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苏牧这人绝对对自己有所图谋，否则不会将自己带在身边。至于苏牧所图为何，他猜不出。

他斟酌着开口不动声色的瞥向着苏牧。：“苏门主武功如此高深，还需要我做保镖吗？”

“子仪啊，这你就肤浅了，你看哪个大人物轻易出手的，自是我的手下越厉害，别人越觉得我深不可测。”苏牧咂了咂舌摇头晃脑道。

“叫什么子仪，还有谁是你手下，按约定我只是暂时跟着你......“

贺子仪有些气愤，这辈子二十二年里，他是泣血门的金牌刺客，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九爷，是皇宫里的暗卫统领，从未有人这样叫他。

“你不喜欢叫子仪啊？那没办法，我就喜欢这么叫。”苏牧毫不在意笑嘻嘻道。

“你......哼......”陆酒摔了桌子瞪着苏牧。

三人闹了一番便去睡了，无人在意门外的刀剑声以及渐渐浓稠的血腥味。

通往北塞有两条路，一条途经沙漠其中沙匪横行。一条水路，海上风云多变，方位难辨，

“师傅，我们走哪条路？”苏紫自来只听苏牧的话。

苏牧却是晃了晃盛着绿茶的白玉盏，漫不经心道：“子仪以为如何？”

贺子仪却忽然忆起三年前在大漠的刺杀任务，暗自心惊。

无边无际的黄沙里蔓延着无边的死寂，他们历经了一场场死战，好不容易杀死目标任务，拖着残破的身躯在沙漠里挣扎，要防着沙匪，还要防着狼群，还要防着身边人。

烈日炙烤下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而倒下的人会立马被昔日的同伴一刀刀分割炙烤，血水也被吸食干净。

出了沙漠，剩下的人不到十分之一。

贺子仪凝重道：“大漠里危机四伏，很难找到水源和食物，且沙匪猖獗，十分难缠，我不建议走大漠。”

苏牧把玩着墨玉青松扇，思索片刻道：“既然子仪这般说了，那便从水路吧。小阿紫你去办，低调一点，找几个能开船识方向的就行。我与子仪去置办吃食，明日便出发。”苏牧难得的正经了些，脸上少有调笑之色。

他们所在地是渝安城的一个小镇，渝地处湄河以南，汾河以北，毗邻两海，衔接三省。贸易发达，百姓富足，往来行人，天南地北。城中货品，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贺子仪与苏牧在城中闲闲逛着，并不多言。

他发现苏牧虽身处闹市却如入无人之境，步伐矫健坚定，完全没有盲人该有的犹豫小心，迎面走来的行人，亦能堪堪避开。

不禁怀疑，这眼瞎，也是装的吗？

“觉得我在装瞎？”苏牧好似感受到了贺子仪的所思，偏着头停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请我吃糖人我就告诉你！”

贺子仪已经习惯了苏牧的千般面孔，好像每一个都是他，又好像每一个都不是他。

虽白眼上翻，还是掏出钱袋递了两个铜板给小贩。

苏牧一脸期待：“老虎，做最大的。”

“好嘞爷，您稍等。”只见那小贩快速舀了一勺糖浆，横横竖竖，曲曲折折，三下五除二便画好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

苏牧舔了舔，满足的咂舌。

“所以？”贺子仪倒也不是对他有什么的兴致，只是他本能的觉得这个人带着致命的危险，多知道一点，对自己总没坏处的。

“瞎了，瞎的透透的，眼珠子都给挖了。”苏牧将糖老虎咬的嘎嘣作响，继续道：“至于行动无异，你若瞎了十几年，你也会发现你的耳朵鼻子都变得异常敏感。再练练内力身法，熟悉空旷之地，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谁干的？”贺子仪望着云淡风轻的苏牧，心下生出一股异样。

苏牧怔忪着，淡淡道：“不知道。”

“那个人忽然就出现，屠了我满门，然后又忽然消失，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此刻的苏牧与之前的百种模样完全不同，就好像弥漫着浓重的哀伤以及恐惧，甚至于在微微颤抖......

贺子仪手搭上了苏牧的肩膀：“苏牧？”

“我没事。”苏牧却仿佛被吓了一跳，拂开了他的手，落荒而逃。

贺子仪却觉得他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心底闪过一丝心疼......

心疼吗，怎么会心疼他呢，错觉吧......

一把刀，怎么会有心疼这种情绪，贺子仪自嘲。

瞧着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血色莲花印记，贺子仪叹了口气：“义父，你会放过我吗？”又自嘲的摇了摇头，“呵，义父怎会为了我与李瑾作对呢，我是疯了吧？”

纵然，他是泣血门最锋利的刀，纵然，他是义父亲手养大的，终究他只是一把刀……

贺子仪喃喃自语：“三年......你会回来的吧……”

暂且跟在苏牧身边，或许朝廷和泣血门便都动不了他。

他对苏牧有这个自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