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沦落天涯

看到老伴跪在地上，感激涕零地拜谢。

躺在地铺上的李老汉，掀起软厚的新棉被，苦笑着说道：“老婆子，你现在傻了吧？咱们现在是在山洞里，却能喝上白米粥，盖上崭新的棉被。你再看看这石墙下，堆放的是黄老爷家的檀香木衣柜，还有雕花篆鸟八仙桌，这些都是俺老李头用了一身的手艺，帮他们打造的呀！所以——”

干瘦的老太婆突然醒悟，紧张地指着徐二婶道：“所以，所以你们不是强盗，就是山洞里的妖、妖——”

徐二胖端着大半碗香喷喷的萝卜汤，一边递给李老太，一边笑嘻嘻地说：“俺们即便是妖魔鬼怪，也是出自你家呀！你们想想，当时你们二老在小树林雪地上，眼看就要冻昏了，俺们一家四口，先是模仿你们儿女的声音，叫喊了你们几声，叫你们不要怕，这才现身，是不是呀？”

李老头在心里叫苦，就是雪地里撞鬼，才把俺们老两口吓混过去的！

徐二胖将萝卜汤放在李老太面前的地上，用胖嘟嘟的手，在白胖的脸一摸，就地一滚，变成一头初生的小肥猪。

他老娘和大哥、小妹，也跟着变化成猪的模样。

李老汉捶着粗糙的石头地面，放声大哭道：“俺李家祖坟冒青烟了啊！他猪二婶，你临产前一天夜里，俺们家猪圈白光万丈，俺都说是神仙下凡，他们跑来嘲笑不说，还偷偷流进家里，偷走了俺一张破被褥，藏在缸里的最后两把米糠......”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云栈洞外喊道：“我说新来的高邻，你们家里，有酒香、肉香啊！”

......

一盏茶的功夫后，石洞中地上的火堆旁，摆放着三个大碗，两个酒杯，还有小半壶酒。

大半碗煮熟的腊肉切片，一碗麻婆豆腐，一碗青菜。

过来串门的邻居，自称叫乌老鸦。

这人赤着双脚，一条破烂的裤子，露出了两条干瘦如柴的大腿。

他头上只有几根稀毛，脸瘦得如同刀轮。

三个胖乎乎的娃娃，身材如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站在火堆边，侍候老乌老鸦和李老汉吃酒。

李大娘头晕，向邻居告了原委，还请多多恕罪。便坐在地铺上，身上盖着一条棉被取暖。徐二婶给她端了小半碗菜，喂着她慢慢吃。

乌老鸦一边贪婪地吃肉喝酒，一边关照道：“此处是乌斯藏国福陵山云栈洞，数十年也经历了七八代洞主。老朽就住在对面七八处的枯石山上，合该过来关照关照。俺们这两座山，乃是黑熊郡守麾下雪豹城主的地盘，凡是初来乍到的散仙，落地第一件事，便是去给城主，主管处送纳名状——

徐二胖给乌老鸦斟了一杯酒，问道：“此处主管为谁？”

乌老鸦警惕地向黑黢黢的洞外张望再三，然后低声说道：“乃是神獒大人，他掌管着大小十几个山头，被抽丁巡山的小妖，也有三五十个。”

正说着，洞外出现了十几个绿茵茵的灯笼。

神獒主管身穿黑大麾，脚穿牛皮战靴，手持狼牙棒，带着一群同样手持狼牙棒的狼头怪、狗头怪、獾头怪，踏云走进了洞中。

六十多平米的简陋山洞离，乌泱泱挤满了三十多个杀气腾腾的妖兵。

徐二胖提着酒壶，冷冷地看着他们，心想，这狗日的真是装逼呀！把手下的乌合之众全部带来了。想当年俺上天庭当元帅之前，也是装过逼滴......

乌老鸦赶紧放下筷子，噗通跪在地上，赶紧喊道：“主管大人饶命，这小猪妖小屁孩一个，吃屎都不知道香臭，哪里知道人情世故。小的见他们一落地，就赶紧过来，言说大人乃是一方豪杰，最是体恤麾下兄弟——”

目光如刀，獠牙如钩的神獒主管，傲慢地点点头。

他威严地扫视了洞中几个人一番，见唯独提着酒壶的徐二胖不慌不忙，像是见过大阵仗的人。

便向他冷冷地问道：“汝乃家主？可知罪否？前几任洞主，都是不守规矩的，全部被某家活活用狼牙棒打杀了。”

小猪妖恍然大悟，这里特么的就是一处凶宅呀！

那群助纣为虐的妖怪，闻言就举起狼牙棒，冲过来要暴打徐二胖。

李老汉吓得战战兢兢，自然站不敢出来帮忙应承。

徐二婶赶紧挡在徐二胖身边，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息怒！小妇人眼拙，仿佛哪一世在雪山之下见过大人，只是前几日才生下这三个小崽子，如今身子虚弱，恍恍惚惚。左眼看不清了，看不清了......”

说完，假装摇摇晃晃，好像就要晕倒的样子。

小猪妖感觉好笑，前世在工厂里，找主管请病假的时候，这样的戏没有少演啊！

老娘的演技，太夸张了一些。

神獒主管举起左手。

洞中气氛瞬时凝固。

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于洞中。

跪在地上的乌老鸦，悄悄将右手伸进破烂的大裤筒中......

拥有十八般变化的徐老娘，冷静地搓着双手。

徐大胖坐在地上，一边紧张地嚼着口中的萝卜丝，一边伸手去摸屁股下面的斧头。

徐小妹虽然只有六般变化，却也眼露凶光，双手狠狠地抓向石头地面。

李老汉和李大娘对了一下眼神，微微地举了一下手中厚重的大碗。

李大娘也端起身边的大碗。

老两口决定，一旦等会打起来，他们就用饭碗砸人，拼尽最后一丝气力。

“哈哈哈！开个玩笑，你们就当真了！大伙都把家伙收起来，不要吓着了老人家，你们要有公德心嘛！”主管大人笑容可掬。

说完，他还坐下来，主动招呼乌老鸦和李老汉，亲亲热热地喝了三五杯酒，接连吃了七八块腊肉。

徐二胖想起前世打工的时候，主管在车间里当着几十号工友的面，声称这家伙无故迟到，要扣掉三百五十元的全勤奖，另外倒扣八百元工资。

徐二胖无论如何解释，要好的几个工友无论如何求情，又矮又瘦的了冷面主管，硬是跳起八丈高，咆哮着说一定要严惩不贷。

后来，六神无主的徐二胖，被好友们生拉硬拽，去办公室给主管大人做检讨，以求这刚刚大学毕业的老大人手下开恩。

二十八岁的徐二胖，殷勤地关好办公室的门，转身打算勾着腰，去向将二郎腿放在办公桌上的主管讪笑这求情。

此时，二十一岁的主管正歪着头，黑着脸专心地看他的手机，打算装逼到底并享受官老爷高高在上、被人苦苦哀求的快感。

“哐当！”一声脆响。

一把菜刀掉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

主管吓得赶紧跳上他的椅子，指着地上明晃晃的菜刀，磕磕绊绊地说道：“大哥，俺就开个玩笑，你，你——”

这时候，徐二胖反应神速，立即装逼起来。

他弯腰捡起菜刀，然后别在腰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兔子急了都还咬人，何况老子被你这贱人羞辱了几十次了！你敢扣一块钱，下班后就别走出工厂，老子知道你的住处！”

......

一贯主张扬刀立威的主管，补上了以往故意找茬，扣下徐二胖的几笔工资。

其实，那把菜刀，是因为徐二胖每次上班的路上，总有几条野狗追着他咬，貌似跟他有仇。

这天早上，那一群野狗甚至堵在他租住的平房门口，准备对他“痛下杀手”。

“狗日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徐二胖眼看迟到了，就一手举着明晃晃的菜刀，一手推着破电驴，从那一群恶狗中，胆战心惊地逃出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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