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黎明的孤星

雷雨交加，闪电猛地从天上劈来，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烦躁和恐怖席卷了整个夜晚，似要将一切撕扯开。

“快啊…，用力，就快出来了，用力啊……”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我不生了……不生了，啊啊，疼死老娘了”

“大夫，快好了没啊”小屋外传来男人焦灼的声音，接着雷声吞没了女人的尖叫，当一切好像归于平静，“哇哇”婴儿的啼哭响了起来，屋外的人听见声音，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见“对不起，夫人她，没保住”。

一时间，像是被雷劈到了一般，这一家人都怔住了，寂静的空气里，只剩下孩子的啼哭。

男人双眼布满红血丝，像看鬼一样看着自己母亲怀里的孩子，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说着便像魔怔了一样，伸手去掐妇人怀里的孩子，却迎上一双同样红肿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的嘴像是被扯开地发出声音“你疯了，她是你女儿啊，啊啊，你和李暖之间也只剩下她了。”

男人像是没听见，动作没有停下也没有放慢，妇人撕吼着“凰治超，你今天要是发疯掐死这孩子，就先弄死我，反正你没把我当过妈，反正老子早想死了，啊，来啊，先掐死我。”说完把孩子交给了医生，抓住凰治超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闭上了眼。

凰治超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意外地平静，没有了丧妻之痛，好像刚来到世间一样，淡淡说了句“妈，对不起”就转身离开了医院，留下年轻的母亲独自流泪，吊唁往昔，看着小小的刚出生的孩子，直到天刚刚破晓。

五年过去了，桃源镇又历经五个春夏秋冬，迎来了春天，街上的桃树又开花了，又到了旅游季，偶尔会有那么一两朵花或是一两片花瓣落在行人的肩头，发梢，或是泥土地上。小镇并不富裕，街道仍是泥土地，所以落在地上的花，并没有人着急处理。

几个小孩跑跑闹闹，时不时喊一喊，平增了些生活气息。

距离小镇一公里是个小池塘，这里基本没有什么人来，唯一的常客是两个女孩：凰黎溪和风物语。

凰黎溪的名字是算命先生取的，算命先生说她五行缺水，叫她“黎溪”，也是寓意“离昔”，也许是上一辈子造了孽，这辈子克父母，离昔是希望她与前世斩断，拥有新的黎明...

凰黎溪出生便没有了妈妈，听街坊邻居说自己的爸爸也在那一天失心疯抱着妈妈的尸体离家出走。她唯一的亲人是奶奶，但是奶奶不怎么爱她。奶奶对凰黎溪而言只是亲人，同学的奶奶是慈祥的，会缝好看的衣服，会做香喷喷的蒸鸡蛋，会编好看的头发...但凰黎溪的奶奶不一样，会经常打她，打完之后抱着她喃喃哭泣说对不起，然后哭自己命不好，哭着哭着会把手放在小小的黎溪的脖子上然后用力，直到她因为缺氧而挣扎...小伙伴会指着凰黎溪说扫把星，会骗她到chitang边然后推她下去，黎溪坐在门口吃午饭时也会吃到泥巴，虫子和石头树叶，奶奶眼神不好，看不住来捉弄凰黎溪的小孩，后来黎溪不在家里吃饭了。

小镇上的大人一般不会刻意针对黎溪，但总会在饭桌上谈起这一家人的不幸，风物语经常会装睡偷听爸爸妈妈谈论黎溪家的故事，她大概知道黎溪的爸爸是小镇上最富有的商人。这个小镇在几十年前交通不便利，又是夹在山缝中，基本与世隔绝，家家户户种田养殖，自给自足。后来黎溪的爸爸出去投资发家致富成了小镇最富有的人，回来号召居民们出钱出力打开交通，用了十年终于打开这里的交通，大山像是开了一扇门给了小镇居民们无数可能。后来凰治超又出去了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姑娘，全村人都祝福他们白头相守，直到凰黎溪出生，这一切都变了...

风物语比凰黎溪大四岁，她出生的时候，爷爷翻遍了字典起了这个名字。应这个名字，物语很喜欢看书，她喜欢看儿女情长，也喜欢看江湖武侠，后来偷看爷爷的报纸，知道了所谓的“文化槽粕”，知道了“迷信”，再然后看到《源氏物语》的精华，忍不住亲了爷爷一口，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她第一次见凰黎溪是在小镇外面的小池塘，五岁的凰黎溪遇到九岁的风物语。

凰黎溪又一次被奶奶掐得喘不过气，趁奶奶愣神跑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是一直跑一直跑，直到隧道，穿过这里就离开桃源镇了，她慢慢走进去，发现隧道一处缝隙刚好可以通过便走了进去，这里比桃源镇的桃树都要多，是粉色和绿色的世界，也许可以一直待在这里，饿了渴了摘桃吃，累了可以睡觉，地面厚厚的桃花和草地像是软软的床，还可以进小池塘自己给自己洗澡，黎溪开心地笑了起来，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她躺在软软的草地上默默地想着，盖了些桃叶渐渐睡着了，脸上被映射地粉扑扑的，眼角还有一路流下的泪痕。

风物语偷听爸爸讲过凰治超的故事后抱着好奇来到这个隧道，里面黑黑的，只有车来的时候才能被照亮然后进入另一个美丽的地方，很小的时候爸爸带她出去过一次，要她好好读书，以后可以上外面的学校，外面的学校里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放学后可以去更好玩的地方，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这是五岁的风物语第一次神往外面的学校。她走进隧道慢慢畅想以后的学校生活，后来摔了一跤，发现一个小小的洞，钻进去后便是四年后凰黎溪发现的“家”。后来风物语经常来这里看各种书，幻想以后上了学的故事，许是应了她的这个名字，她看书经常落泪，为流水不懂落花意，为春风不顾冬雪情，黛玉葬花时她也捧起一把地上的桃花红了眼...她给这个地方起名为“寂梦源”。

这天风物语又来到寂梦源，正痴迷于江湖儿女情长，被旁边一堆桃叶的动静吓了一跳，刚睡醒的凰黎溪也被旁边的叫声吓得魂飞起，两个姑娘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

“你是精灵吗”凰黎溪一动不动盯着这个穿着粉色裙子看书的女孩。

“不是”风物语张口否定，“你是吗”

“我也不是”凰黎溪尴尬地笑了，“隔壁的王阿婆说桃源镇每个小孩都有自己的精灵，精灵会保佑每个孩子，阿婆说我也有，只是我看不到，可是她能看到，只是精灵比较害羞，刚刚看到你我以为是我的精灵出来了呢”

“那是迷信，她骗你的”

“不可能，阿婆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她不会骗我的”凰黎溪的满眼委屈，泪水好像要在下一秒夺眶而出，五岁的孩子，怎么接受被世界上最好的人欺骗呢，她的出生收到了所有的恶意，而王阿婆，会在奶奶不管她时抱她去自己家吃饭，在她被别的小孩推水里时捞起她也不嫌弃她身上的泥抱着她轻声安慰，如今眼前一个像精灵的女孩的一句“她骗你”，让凰黎溪的心灵备受打击。

“诶呀你别哭嘛，我叫风物语，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风物语见她泪汪汪的赶紧转移话题。

毕竟是五岁，黎溪的注意力一下分散，眼底的水汽一下子就散了，“我叫凰黎溪”

“凰黎溪？他们说你上辈子是坏人”对自己秘密小池塘的不速之客，风物语开门见山。

“可是我都不记得我做过什么坏事”

“我还没说完呢，可是他们说的说法是封建槽粕，是迷信，所以你别太难过，别太相信他们的话”风物语在被窝偷偷听父母谈话经常听到她的故事，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她也跟着大人的情绪走，后来看爷爷的书见识稍微打开了，再听别人的谈话，就很想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孩，终于见到了，却忘记了本来组织的语言，说的有些仓促，有些直白，有些语无伦次。

虽然不知道物语在说什么，但小黎溪感受到了眼前的善意，她看向物语的眼里充满生气和感激，“谢谢你，精灵”，脱口而出。物语愕然，“叫我小语吧，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我不是什么精灵”，看来要慢慢纠正她的这个思想，物语暗想，低头正对上黎溪的眼睛，纯净天真没有杂质的眼睛叫物语有些失措，她缓缓开口，“他们说你是天煞孤星，可你更像黎明的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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