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韩父岳母

“国已破，山河仍在。”

听着老人那直插内心的话语，面对老人灼灼凝望自己的眸光，岳飞低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刘备看着武穆的反应，缓缓伸手指向破庙内那瞎眼军官和平定军的残渣们，“他们不是还在么？他们不是还想打下去么？”

“是啊，这是一个很悲凉的时代，昏君奸臣，二圣六贼祸.国殃民，但，这个时代也不光有他们啊。”

“岳小将军可知晓宗泽其人？可知晓那力战不退的李纲相公？河北有八字军，关中也会有一个叫李彦仙的人，西军没死光，还有一个叫韩世忠的在苦苦支撑，梁山泊的水匪张荣孤军奋战，吴玠吴璘挺旗而出。”

刘备长长叹息，“是啊，人力终有尽，可或许只是一人之力终有尽，天下终不缺国士。”

“我想这世间总归还是有些道理的，有些事不该是这样，所以会有宗泽，李纲，韩世忠，有些事也不能是这样，所以有些人到死也不肯低头。”

“种师中战死之前难道不知道自己此行必死无疑么？可他为什么还是去了？”

“李纲上书死战，不知他必然会被陛下罢免？可他为什么还是上书了？”

“张叔夜拼死援救东京，难道他不知，他那些兵马在金军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那他为何还是义无反顾的冲进了东京城里？”

“王禀死守太原，他就真不知太原必然失陷？那他为何还那么苦苦支撑？为何最后真想求活，还有一线生机，却仍选择了投河自尽，报效家国。”

“你从来都不是一人，这天下也不是一人之力可挽救，但国家蒙难，山河沦丧，我们这些人总该做些什么，对么？”

听着刘备的话，岳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过去了多久，手持红缨枪的岳飞缓缓起身，走向了庙门。

望着天宇朝阳，岳武穆神情庄严，口中留下四字。

“天日昭昭。”

看着那道大步离去的身影，刘备曹操，神情恍然。

“天日......昭昭么。”

他们都不怀疑岳飞离去的目的，他们知道，他会去的，他一定会去。

因为他是岳飞，因为......天日昭昭。

——————

岳飞家中。

岳母看着回来的儿子，问了一句话。

“我儿为大宋将士，值此国家沦丧之际，弃军归家是何道理？”

“儿放心不下母亲。”

岳飞叩首。

“国已无，儿此生只愿守家护母，望母亲成全。”

岳母慈爱一笑，说出了一句某个老父曾说过的话。

“无国何家？”

岳飞一颤。

“金人掠地，河北处处尽是我大宋百姓之尸，我儿归家之途不曾见？”

“我儿勇武，已一人之力或能杀一人，十人，可能杀千人？万人？”

岳母端坐高堂合眼，“鹏举，如果娘是你的负担，娘愿意就此离去，也不愿你背负此误国之名。”

“母亲......”

“我儿若只知守小家，弃大国，那最终，大国小家唯一道覆灭尔，我儿可知？”

“母亲.......”

岳母让儿子来到身前，捧起他的脸认认真真的看了许久，含泪一笑，“娘问鹏举，已一家性命，换一国延续，值否？”

岳飞流泪抬眼，“母亲，鹏举只恐此去一事无成，儿虽死无妨，但却不想连累您也......”

“我儿忠勇。”

岳母含笑。

“娘知道，鹏举行。”

“娘更知道，你一定想去，只是放心不下为娘，儿，去吧，家国如定要取舍，那便舍家护国，娘，余以儿傲。”

“母亲.....”

岳飞重重叩首，泪水模糊双眼。

随后，岳母刺字，唯尽忠报国尔。

提起自己的红缨枪，岳飞看着身后的老母妻儿为他送行，武穆叩拜三次，提枪转身。

当大步走向南下之路时，岳飞眉目坚毅，再不见丝毫沮丧失意，心中唯一言尔。

国已破，山河仍在。

我仍在！

——————

岳飞踏上南下报国之路的同一刻，有人亦在血战。

相州城上。

箭矢横飞，落石如雨，铺天盖地的金军将士攀梯而上，跳入城墙之内，宋军将士砸石提刀，拼死血战。

乱战中，褪去青涩，满脸刚毅的严永吉两刀砍死了身前的金军士卒，回首嘶吼，“五哥，金人又上来了，第六波了，兄弟们要顶不住了！”

身形高大，犹如高塔一般的韩世忠，披重甲，长枪勇猛，多年军旅生涯的他，已为当世名将。

一枪刺穿前方金军谋克大将咽喉，鲜血淋淋的韩世忠又一枪推倒了城下的云梯，伴随着左右冲杀而来的金人，满脸鲜血，状如修罗的韩世忠咬牙大吼，“给我顶住！相州绝不可失！杀！”

嘶吼声中，韩世忠孤身一人冲进了数十名金军甲士之中，唯长枪横扫，啸震九霄。

“杀——！”

爹，你在天上看着。

大宋西军没打光，种家军没死光！还有我韩世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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