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见

“这是你的东西，拿好了就走。”

一个声音从小屋子里面传来，并且还伴随着一阵瓶瓶罐罐跌落的声音，在这初秋的夜里，显得格外特别。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紧紧抱着一堆东西，眼中除了惊恐，还有止不住的愤怒和厌恶，他叫溪，是这个五线小城市里城南穷人堆里张大拿的儿子，三年前母亲病逝后，他就跟着自己这个穷鬼父亲搬到了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里，靠着每个月二百五十块钱的救助金和出去捡破烂的一点钱，艰难维持着生计。

而就在昨天，刚从外面打牌输了钱的张大拿一回来，就看见溪正和几个同龄差不多大的孩子打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的老张抄起板凳就撂溪身上，也不问原由，就是一顿数落，并看样子是要溪走人。

今天果然应验了。

“我有什么错，是他们先惹我的，我不过是还击罢了！”

“行，行，行，你小子还有理了啊，在学校不好好读书，还跟别人学会了打架，这个家呀，我是管不了你了，拿着东西，赶紧给我滚吧，滚！”

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直接给溪判了死刑。他竟然真的要赶他出去。

虽然心里一万分委屈，可溪也没有办法，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个穷鬼父亲，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很难再收回去。何况，他也过惯了这种人在屋檐下的日子。

溪虽然还小，但也知道独立的重要性，以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一直活在大树下，只有自己独立，才能拥有自由。

自由和自在，一直是溪所向往的。

拿着一堆衣服和几张不多的零钱，溪深深看了一眼身后昏黄灯光映照下的小屋，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步入漆黑的夜色中。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是溪不知道从哪本书里看到的一句话，今天应景，正好想起来了，就大咧咧说出来，抒发一下胸中的郁闷之气。

回应溪的，只有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不知哪户人家传来的一阵狗叫。

“哈哈哈哈哈……”

感觉身上似乎一切都轻松了许多，溪哈哈笑着，几个大踏步走得快了许多。

走着走着，溪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城南那一小片地方，走进了市中心的一片繁华商业街上。

虽然是夜里，但小城市里依然是灯火通明，路旁一个个夜市摊正说明了这里一点不比白天热闹。

“哎呀，走得快，晚饭都搞忘吃了，我去这会儿……”

看着街道边上人流涌动的样子，溪觉得肚子又在抗议了，可自己如今身上又有几个铜板呢？

想了想，溪还是决定饿一下，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等明天早上省着钱买早点吃。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一家商铺外面似乎格外热闹，而且看样子有免费的便宜可占，如果此时不去占怎么符合溪一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的作风呢？

打定主意，溪就左闪右闪，好不容易挤过拥挤的人群，一家名为“海味鲜”的招牌菜馆就出现在眼前。

只见一条长长的红毯一直铺到了菜馆外面，菜馆两旁还伫立着一排排节日用的花圃，一个个身着盛装的人物挨个从外面走进菜馆，并且都递出了一个像请柬一样的东西，这阵仗，看上去就和什么大人物举行接风宴一样隆重。

溪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多少也能猜到一点，这不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原来今天晚上是一个重要人物的订婚喜宴，双方家世都相当显赫，当然来的人也尽都是一些非富即贵的名流客商。

“来来来，大家听好了啊，为了庆祝张先生和刘女士喜结良缘，今天本店在场所有菜品，一侓八折啊，并且呢，为了感恩回馈本店各大新老客户，今天晚上将推出菜品试吃活动，凡是到店参与的，都人手一份啊……”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主持人刚一说出这话，人群就传来一阵叫好声。

溪听到这里，心里那个一喜，想不到这还真来对了，不仅有热闹看，还有免费东西吃，这可节省下一笔伙食费啊。

果然，不一会儿，等该来的客宾都入场后，就有两排司仪小姐端着一个个精致的菜盘，依次从里面出来，什么酱烧鸭子、宫爆鸡丁、穿心鹅掌……一道道美食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挨个端了出来，看得众人是满口流油啊，这不刚一出来，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凑上去尝了，溪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溪和大多数人一样，样子还是挺好的，都纷纷从一旁拿了小碟子去盛盘里的菜，可有些人就不一样了。

比如就在溪正满心欢喜的从菜盘里夹住一个烤鸡腿小心翼翼的往碟子里放，正欲细嚼慢咽时，突然一个风一样的身影忽然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直接用手去扒拉鸡腿，那模样简直就跟饿死鬼投胎没两样，看得旁人是阵阵皱眉。

溪也是被这突然出现的一人弄得猝不及防，刚夹到碟子里的鸡腿差点没打翻出去，差点就破口大骂了。

“谁啊这是……”

“公共场合也不知道注意点……”

“就是，还是个疯丫头呢……”

……

人群这边刚开始有人抱怨，主持人那边就看不下去了，连忙喝止道——

“停停停，你干什的啊，哪儿来的野丫头，这里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吗，保安，保安，快来给我……”

听到这儿，“野丫头”似乎一下呆住了，然后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向人群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离她最近的溪身上，然后不由分说的直接跳到了溪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撺着溪的衣角，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溪。

溪还没从惊怒中回过神来呢，此时忽然看见该人只不过是个和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女孩，又这副表情时，心里的怒气就消了大半，看到几个过来的保安时，顿时起了维护的念头。

“这妮子分明是来求助我的，如果放任不管，怎么也有点说不过去是吧……”

野丫头可不知道溪心里的小九九，望着要来赶她的保安，顿时慌了神。

“停，停，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能赶人是不，你们看哪，这是我小妹，今天才带她出来玩，可能她性子有些野，没收住，几位大哥还请不要见怪啊，来来来，抽支烟抽支烟……”

溪一边说着，一边把带在身上的那最后几根烟递了出去，几个保安才见好就收，此事作罢。

“呼～”

目送着几个保安离开，溪又向主持人连声说了几声对不起后，终于长出一口气。

刚才真的好险，要不是兜里还存着那个穷鬼老爸几根“存货”，刚才这架势，怕是就hole不住了，还好有惊无险。

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溪这时才板起脸看向身后的女孩子，刚才没注意，这时仔细看才发现这是一个面容娇小可爱，留着两条马尾辫的女生，此时看难关已过，一下又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本性，正拿着一根鸡腿吃得欢呢。

“嘻嘻，吧唧吧唧……”

女孩儿冲溪眨了眨眼睛，又继续旁若无人的啃着鸡腿。

溪觉得她和自己投缘，就拉着她往一边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想看看她有什么解释。

“我呀，叫月，月亮的月，最近好久没有吃饱饭了哦……”

女孩说着，一边摸着肚子，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一打听，溪这才知道，原来月和他一样，也是独自在外面，只不过她是从小没父没母，一直在孤儿院长大，直到最近才从孤儿院里面出来，身上又没什么钱，于是就只好在外面东一头西一头的流浪了。

月说，小时候的事很多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从孤儿院出来后，就一直这样了。

月的身世让溪很同情，但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帮到她。

“今天谢谢你啦，来，这个请你喝……”

月说着，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瓶可乐，递到溪跟前。

溪也不含糊，对着瓶子就是两大口。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刚才从菜馆那边顺来的食物吃个精光。

“嗝～”

酒足饭饱后，两个人相视一笑。两个人吃得都有点多，站都站不起来了，只好摸着肚子靠在树边坐着。

“月，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一直这样流浪下去吗？”

溪很好奇，月这样一个女孩子，什么也没有，就一个人这样在外面过，是怎么做到的。

月摇了摇脑袋，哈哈哈的笑道：“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没人关心，就这样一个人，挺好的呀，又潇洒又自由，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溪摇了摇头，他还是无法理解月的想法，要是自己，至少找个工作吧，这样既稳定又自由，至少不会怕被饿死。

溪给月说了自己的想法后，月笑道要是工作真有那么好找，大街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

可能这就是结果吧，溪想到，实在没有办法的结果。

看着满眼天真无邪的月，溪忽然觉得，要是自己一直陪在这个女孩身边，那该有多好。

“月，我有一个想法啊，你说，要是我和你一起，你愿不愿意啊？”

月一怔，然后哈哈的笑道，别逗了，我们在一起认识还不到一天，就说这种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好吧，当我没说。溪想到，又补充说：“那至少，现在我们两个算是同病相怜，暂时在一起，这总行得通吧？”

月眨了眨眼睛，像是思考似的想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达成协议后，溪扶着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两个人扶着向远处走去。

“那……那我们……我们现……现在是……是去哪里呀……”

月眼皮打架，说话都打着哈欠，有气无力的哼道。

“去哪里……当然是去睡觉啦，不然你以为，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夜猫子啦……”

溪一边扶着月，一边盯着一个停车场前的滚动屏幕说道，“都快一点了，得找个地方歇脚不是……”

“听……听你的……”

溪带着月，七拐八弯的在街道上穿梭，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总算找到了一个小公园。

这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电话亭，两个人刚好可以缩在里面，大晚上的，外面又黑又冷，电话亭里刚好可以容身，有亭子里的灯光，还可以御寒，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

溪将月先放进去，然后自己也进去，把门带上。

“来，天气冷，披件外套。”

溪把从包袱里拿出来的一件大衣给月披上，因为她从刚才到现在只穿了一件T恤，然后自己也捂好衣服，蜷缩着身子，和月一人一头，靠在电话亭里沉沉睡去。

外面只有寒风在呼啸，和深沉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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