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下）

众人又商讨议论了一会儿后，贾政连提议即兴表演一段现代京剧八个样版戏之一的《沙家浜》中最精彩的片段《智斗》，以为祝贺“徐家班”协商会议圆满成功。有些文艺功底的贾政院自请饰演反派刁德一，躬请虞薇垛饰演阿庆嫂。

姚雪亭、胡廖松老师等人见此，只得莞尔一笑（抿恩仇），抄起乐器，吹拉起来。虞薇垛功底确实厉害，本以花旦著称，没想唱起京剧激昂斗志的阿庆嫂，也是有板有眼，这让“贾氏叔侄”始料不及；而贾政院饰演刁德一，在围观的众乡民眼中也是最恰当不过，而他还有功夫趁机故意演唱出丑，以为活跃气氛。

惹得众乡民开怀大笑，一时间多少陈年怨事，在一出别开生面的实景戏中消散。

赵思燕带着提心吊胆的卢铭荃爬到了房顶上，躲在隔院防火墙后面，喝彩叫好。被贾政连、贾政院发现，大声要求俩人就站在屋顶上，合奏一首邓丽君演唱的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或者《一江春水向东流》，以为惩罚俩人不守村规。

可一曲终了，只见“三甲及第”的二甲贾施华挤进人群，怒气冲冲不好发作，硬拉着贾政连回家，说有要事商量。重重关门反锁，只见哥哥贾政生正被罚跪地上，贾政连心想：还不就是为了哥哥和虞薇垛谈恋爱的事，扯上我干嘛，新社会就是新社会，历史不可倒溯，恋爱早自由，娶个会唱戏的漂亮嫂嫂进家门，有何不可？

只见一向严于家教的贾施华冲进贾政生的房间，翻出几本书籍，当面撕得个稀巴烂，大骂道：“当初你弟弟年幼，不记事尚可说，你当时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当初他们怎么对待我和我的父亲，要划清你和我、我和你的界线，你总不会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贾政生正想开口，只听堂屋深处一人背对站着，叹惜道：“二掌……贾二爷，不必如此责骂儿孙。想当初，你儿子假戏真做，和你划清界线，却和家人暗中保护你的周全，这份胆量和见识，也算是个人中之杰。”

贾施华却是怨气难消，一把竹枝还是抽打了下去。那人仍然背对着，一边端详墙上张贴着的几位领袖及其十大元帅的画像，以及一幅陈旧的对联。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道：“翻尽五千年中华史册，数尽历朝历代开国之君，不平之事比比皆是。新中国建国三十年有余，中国共产党人确属开明之士，理想高格，只不过‘那特殊十年’走了一些弯路，但放置于五千滔滔的历史长河中，不过分秒之事。要在帝国林立虎视眈眈、一穷二白中崛起，确属不易！而现今天下，终归正道。”

“一切个人恩怨，于国于民之前，皆为小事。汝等只要放下心中怨气，定是有为之人，定能在即将到来的匡世繁荣中，重新归位，富甲天下，留名万古。”

贾正连对父亲和叔伯们类似笨拙古朴的言论，早已司空见惯，却对被父亲撕碎的书页着实又惊又奇，心想哥哥也真是的，难怪害得我一同被责罚，除了一些稀奇有趣的术语名词外，其中还有一章为中国夫妻生活之现状与改进，这档子事也要……。一抬头，却见人去楼空，那人像供桌上的一缕香烛，转瞬消逝。

只听贾施华继续诉责道：“你也一样，不要千怕万怕，偏偏就像白陆外祖父，染了青楼习气，沉迷戏院，被一个臭姨子败光了家产，遗笑列祖列宗直到子孙后代。”

转向大儿子贾政生：“都说我仍在后院埋有万贯家财，其实我也是咬紧牙关、东拼西凑，才凑得近万元，供你自费北京大学的旁读生，一来想让你见见世面、交些当世达人；二来做为因我而荒废学业的补偿。别以为我古板，我也知道当今未来社会，以科学技术为先导，商品资本为后盾，势不可挡。”

“不好好学些经史、理工科学知识，如何接手贾氏叔伯们从欧美投资过来若大的厂房机器、债券银票。作为高级管理者，虽然不能事事亲力而为，但要事事洞明，上下皆懂，要不一不小心，就会被那些钻营溜须、见风使舵的人，谋占家财，白费一生心血。”

见小儿子贾政连还有心思看碎了一地的书籍，对大哥挤眉弄眼，贾施华气打一处，重新捡起一截书片，用力撕扯，骂道：“还想主修这个专业，精神学、神、神经……不、不，心理学专业。依我看，连读都不要读，别搞得神经兮兮，治不了人心、治不了世事，反把自己搞得像是抽了大烟一样。”

“实业，实业救国，当初辛亥革命时，我们祖宗就认定这一个理！其他一切都是祸乱人心的东西，让人不务实、错生乱象的东西。”

“你俩今后，不认真学一些能匹敌欧美的经史之道，能摆弄修理一些机械电工之书，就算打断腿，也别想爬进这个家门。”

曾被“那特殊十年”所伤的父亲，说话也偏颇了一些，太过激动了一些。哎，谁叫他曾是赫赫有名的贾二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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