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码头苦力

大旱持续，来广野泽谋身的流民越来越多，生计越来越难。

贝丘港向阳避风的山坡上，阳光照的人浑身舒畅，苦力们脱下破薄袄，翻找着跳瘙。数百蓬头垢面的苦力正慵懒的晒着春日阳光，这些人躺在枯草堆中，尽量省点力气和几粒粮食。春荒时节，家家户户都没几个谷粒，田野中也没野菜。

子鼎慵懒的躺着，刚刚喝完稀饭，几粒米下肚，还是没有多少力气。百无聊赖的子福捡拾贝壳，懒洋洋的问道“国瑞哥，这里为啥叫贝丘啊？”

子鼎解释道：“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数万年前，整个大泽都是大海，填海造田，才有今日，说不定我们的先祖就在这海边捕鱼捡贝。”

“咱就不该来这兔子不拉屎的地，在巨嵎城能吃饱喝足，还能弄点钱，到了这里可好，连饭都吃不上。”子福半眯着眼看太阳，回忆着幸福的过往。

“哥，要不咱就回东元吧，咱们那点银子，没剩不下几个了，现在米贵，也买不了几口粮。”想起送别时的大餐，子寿流着口水，含糊不清的言道。

子寿也无聊的哼唱起来熟悉的快书，“不羡荣华膏梁，不耻蓬头垢面，不嫌粝食粗衣，不惭求乞做贫儿，一日功成行满，华盖天赐威仪……”

“要回你们回吧！我才不回，咱活着，也不能就想着那点吃食吧！做个丐儿蟊贼的，就是能吃上饭，可让人看不起，活着丢人。”送饭的子喜很不高兴。

子鼎笑道：“子喜的话甚合我意，吃饭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吃饭。”。

子福言道：“现在净土宗在招揽教众，入了教就能给些吃食，很多人都入了教，要不你也加入吧，多少弄点吃的，孬好混过这段饥荒再说。”

子禄也赶紧上来劝说子鼎，“入教很容易，只要参加众聚就可以了。”

子鼎摇了摇头，对此嗤之以鼻，“你们要入我不管，我可不入。我可听说，净土宗被称为魔教，聚会时，要白衣黑帽！什么时候才能穿白衣？爹娘死了，披麻戴孝才穿白衣！还有素食、戒酒和裸葬，若是不能吃肉喝酒了，人生还有什么意思？裸葬更让人受不了，人死之后，任凭鸟兽虫蚁啄食，怎能这样？”

子福嘿嘿笑道：“素食戒酒？难道我们有肉吃？有酒喝？至于裸葬？多少流民死时，都是倒在路边，有人安葬过吗？不也是任鸦啄，任狗叼？”

子禄点头称是，“子福哥说的对，咱要活着！有些人想入教，人家还不要呐，要讲究法缘。若是咱们饿死了，还能做成利泽施于人，名声……的大丈夫吗？”

子鼎心神剧震，看着三人，问道：“你们三人都有法缘？”

子福哈哈大笑，“什么法缘，教会可不要那些老弱病残。我们认识的老教友中，有个叫游若山的，在县衙有份差事，算是我们二十多人的祭师，很有威望。若有机会，可以结识下，国瑞哥读过书，识文断字，说不定在官府能谋个差事。”

子寿趁热打铁，“入教很简单的，聚众做法，开始就喊‘光明在前，圣火永存！’，等完后，再喊‘火灭三垢，身意欢喜！’到了最后，齐声大喊‘犹如圣火不着水，亦如日月不住空！’记住这三句话就可以了，简单不？国瑞哥。”

子鼎闭上眼睛，感受到淡淡的气韵在缓缓上升，不再言语。

“快看，东元大船！”子喜眼尖，看到了水面上的大青帆。

子鼎赶紧睁开眼睛，望着数条大船破浪而来，“是东元大船。”指着坡下码头，“这几艘船要停在那边，先过去占个好地方，等会儿就先雇用我们。”

数艘大船停靠在码头旁，悬挂的东元海神旗和长祥和义商号旗表明是东元粮船，数百劳工一窝蜂涌向土台子，挤来挤去，推推搡搡，极力占个好位置。

大船上几名伙计放下巨大的跳板，一名穿的周周正正，干干净净的管事从船上慢悠悠的走了下来，大家一看，就知道他是这里管事的主。

“钱大善人，你老还记得我不？”人群中有些乖巧的人大声喊道，希望让钱管事注意，等会儿能点到自己，若是点到，今天的生计就有着落了。

来人是长祥和义的管事钱圭生，围着的众人纷纷让出条路，钱管事走上了土台子，拱手道：“老少爷们，今日我们来了六艘船，都有活做。”看到人群还在拥挤，便喊道：“老规矩，搬袋粮食换我们长祥和义一个筹子，十个筹子换一斗粮。”

“钱管事，老行情了，开始吧！”现在大家肚子饿的咕咕叫。

钱管事指着高坡，“把粮食扛到坡上，等完事了，去县衙那边兑筹子。”

大家饥饿难捱，胃也火辣辣的难受，两腿发软，钱管事为人心善，凡扛五袋，就给个烧饼垫垫。日到中天，子鼎四人手中已有四十多个筹子，还有二个烧饼没舍得吃，子鼎递过烧饼给子禄，“把这烧饼带回家，给子角和子喜。”

“哥，跑一趟来回，够搬几袋粮食的。”子禄舍不得放弃这份工作。

“叫你去，你就去！”子鼎不耐烦的言道。

见子鼎发火，子禄也不再言语，一溜烟的往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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