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

“鹤儿，我走了之后，你可要记得每天打水照顾好自己的吃食啊，你是个好孩子啊，好孩子……”老妇的呼吸在此刻戛然而止。身旁，亦为一少年，勾人面貌上面色如常，似是司空见惯，又为茫然。

“快点把我的遗体下葬啊鹤儿。”“待我通知大家。”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你能看见我？”“嗯。”老妇并未灵魂被阎王收割，而是残留世间。这也并未凭空而起，全起拜她口中的“鹤儿”所赐。

嵇鹤，老妇养子，自幼时被老妇捡回家中在此长大。他生就一双桃花眼，直挺的鼻梁，流畅的脸部线条，惹人一看便恰如青丝变白发，脑海浮现与他白头之景。即使乡下风吹日晒劳作也并未将他的白皙缩减半分。他身长七尺八寸，这便足以让他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鹤立鸡群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说起他的身世，倒也成迷。当时包裹他的布，是上好的绸缎，单有一鹤浮现开外，一丝一缕皆为细致。老妇此时恰逢老年丧子，这也给她本就无偶生活更显悲惨。说来也巧，恰如这时遇一鹤，因为后来者为而以嵇为姓，单名一鹤。

“欸欸，大娘最近收成好了呀，这时结亲家最为合适的呀。”进来的，是隔壁育有一女的张大娘，正踏过门板说亲。可叫唤几声不应实属怪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真是市井小户出身，不辩真假便继而叫唤。嵇鹤不是想惹是生非的料，便背起筐向竹林奔去。“等我回来。”嵇鹤对老妇说道。

嵇鹤很早就明白，自己的那双眼和别人不大一样。但他并未声张，因为他知道，即使他说了，别人也不会信。而那并未被收割的灵魂，残留世间是有一定念想在作祟，他们会徘徊在死去之地，待念想消亡。

“她那养子，养的好生俊俏的，如今这养母一死，他也算是没了个累赘，入我们孙家也算是后顾无忧。”这样想的，是孙家夫人孙翠梅，育有三儿二女，算是村里的暴发户，一直做着压榨劳动力的生意。“怎么了？”嵇鹤也在此时扛着满筐竹子装势发愣。

围观人群也在此时为他让开一条路，嵇鹤自顾自进去，看见安详的老妇，叫唤几声都未曾答应。他便放下竹筐，跪在老妇面前，双手合十跪拜在地，这是他们这的习俗，用于死去之人独子对她表示祭拜。围观人群也作势挤出眼泪，作势伤心应景。

“鹤儿啊，如今你养母一死，此后，我们孙家定会待你不薄。”孙家夫人孙翠梅带着刻意颤抖伤心的声线说道。想对嵇鹤说媒的他家夫人，忌于全村经济来源都在她那，只能憋在心里。“大可不必，我会亲自迎她上山，不劳大家费心了。”随之而来的，是嵇鹤依旧冷淡的声音。大家权当嵇鹤伤心冷淡，不好打扰，只好言句“节哀”便回家操劳。

趁着这趟，嵇鹤拿出家当，买了最好的棺材，为老妇带上她最喜欢的翠镯，算是带着她那悲惨半生的念想，一起下葬。“这手镯，可是我念了好久，他好生细腻，这么贵，可是他劳累好久买来的啊……”老妇回顾起自己的一生，不觉落下两行泪。嵇鹤听着老妇的话，时不时答应几声，便继续收拾起来。

待黄昏时分，彩云勾霓裳，曙光徐徐落下，扶摇微拂，潇碧又棽俪之时，嵇鹤忽而停下手中动作，说道:“该上路了。”嵇鹤将棺材抬上板，叫来同村健壮青年，陆续向山上墓地走去。

“就在这吧，劳烦大家了，我想在最后时刻自己搬进去安葬。”嵇鹤用依旧冷淡声线说道。“那行吧，这也确实挺沉的啊，你自己可要当心点，下山道路陡峭，你路上慢点啊。”同村邻居王东起答道。“嗯，没事。”“还有，节哀啊。”王东起顺而说道。一伙人随之下山。“这独子怎么都不说个话啊，也不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妇不是把他一手带大的人呢。”别家儿子说道。“别人家的事少打听。”王东起厉声呵斥道。随即便一路沉默无言。

嵇鹤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将棺材弄进去，正准备下葬之时，确听后边传来一段勾人心魄又带些许力量的声音说到:

“你就是孙家大儿子孙首明吧。”

灯火阑珊处，嵇鹤随风蓦然回首，对上一双使他一瞬间恍惚的眼睛。光影斑驳之下，两人眼神碰撞，风起，随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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