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会陈文旭

潇湘楼是国都城里最繁华的声色之地，这里有全南岳最好的美酒佳肴，也有最妖娆的舞姿和最动人的乐声。这里就是国都中的不夜天，只知纵情享乐，醉生梦死。

这夜韩青霁以齐州商人的名义包下了潇湘楼顶楼的厢房，用以接待陈文旭。

坐在厢房里等待的韩青霁完全换了副装扮，一身珠光宝气的华服看上去更像个商人。就连模样都与之前大有不同，少了文人的儒雅，多了些商人的狡诈。

他一边品尝美酒佳肴，一边听着美艳名伶弹唱，显得十分悠然自得。约定的时间已过，但韩青霁却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陈文旭一定会赴约。

戌时三刻，陈文旭果然还是出现了，他此行十分低调，只带了两个贴身随从，想来是不希望被外人察觉。进了厢房后，见房内也只有一人，陈文旭便让随从在门外等候。

“陈太师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先坐下来喝杯水酒再谈如何？”还不等对方开口，韩青霁主动拿过一旁的酒壶，径自斟了起来。

“你到底是何人？”陈文旭一直紧抿着唇，他看不透眼前这个男子，模样很陌生。

接到的信息里自称是齐州的商人，想要与他结识。若真的只是个商人，陈文旭肯定是不会赴约的。但送信的人除了邀请函，还给他带了另一封信，里面是关于他之前和黔国密谈的一些细节。事关重大，他自然不得不来。

“齐州商人阮淮安，商场上的人都喜欢称我七爷，”韩青霁将斟满的酒杯向陈文旭的方向推去，然后摆出请的手势，“陈太师莫要拘谨，这是生意，互利互惠的。”

“不知七爷要谈的是何生意？”陈文旭犹豫片刻还是坐下了，但没有碰桌上的酒杯。

“西陲战事将起，不知陈太师以为南岳会派谁挂帅？”看了一眼陈文旭面前倍受冷落的酒杯，韩青霁又自顾夹菜，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阮淮安知道黔国要起兵之事陈文旭并不意外，但他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扭头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默默弹琴的女子。

“你先下去吧，”明白陈文旭的意思，韩青霁开口让女子离开。

“指派武将挂帅那是皇上的事，老夫又如何得知，”陈文旭朝天拱了拱手，什么也没透露。

“南岳军中有领兵打仗能耐的不足一手之数，”没在意陈文旭的敷衍，韩青霁倒是认真分析起来。

“秦老将军年事已高，怕是有心无力。秦少将军年纪虽小，且从军不足一年，不过武艺谋略也算差强人意。

“徐将军镇守北疆要时刻提防癸淮，根本动弹不得。冯统领有护卫国都守护皇家重任，大概也是难以脱身。”

“七爷的意思是，不想让秦少将军出征？”陈文旭可是混了官场十数载的老狐狸，这一番分析下来，他基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我这也是为了太师考虑，秦少将军挂帅对太师而言并不是最优，”这话意味深长，韩青霁自顾喝了口酒，唇齿间酒香弥漫，眸子也忽地深邃起来，让对面的陈文旭越发捉摸不透。

“那在七爷看来，谁才是老夫的最优解？”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陈文旭也就顺着问下去了。

“那就要看太师真正的目的为何了，”两边心里都各自有盘算，也都不明说，就像互相打哑迷一样，却还有来有往。

“若只是单纯牵制，秦少将军也算合格，不过……”韩青霁故意拖长了音调，看了陈太师一眼。

“不过什么？”不知道为何，韩青霁这一眼让陈文旭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被洞穿，没来由地一突。

“南岳王已经病重，皇位易主不过时间问题，”面对韩青霁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陈文旭却没什么过激反应，反而静静等待下文，显然在他心里也有同样的认知。

韩青霁笑笑，继续说道：“新主若有能力有野心，必然容不下太师。”

“新主不过十二岁的娃娃，正是需要老夫辅佐的时候，”陈文旭没有直接踩韩青霁的套，而是先试探了一句。

但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可怕的不是十二岁的凤玄阳，而是站在他背后的凤曦月。

“既是如此，那太师便权当今日只是来听曲吃酒，”说着，韩青霁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又开始小酌起来。

“你……”陈文旭没想过对方会以退为进，一时语塞。深呼吸后略微调整了心态，陈文旭沉声开口，“你是想让老夫举荐公主出征？”这话说出口，陈文旭自己都不由得笑了，“她一无军功，二无经验，皇上不可能同意。”

“但她若去，对太师而言未尝不是绝佳机会，可永除后患，”韩青霁举杯朝陈文旭意有所指地一笑，然后仰头饮尽。

“此事对七爷而言有何好处？”早在与黔国商议的时候，陈文旭就想过把凤曦月一并派出去。

只是此时的凤曦月充其量只有些腿脚功夫，军中也并非完全无人可用，他若贸然提出太过刻意，定然会引来多方猜忌。

“于太师有何好处，于我也是一样的，”韩青霁就只是跟陈文旭绕圈子，所有的话都只有一半，剩下的就让对方自己猜，猜到什么便是什么。

“太师不必担忧，此事自会有人张罗，太师只需适时再推波助澜一把便是。”

“敢问七爷背后是何人？癸淮？还是东边的？”陈文旭不傻，这事绝不可能是一个商人能掺合的，背后定然有别国势力，想要趁机在南岳分一杯羹。

他倒并不介意他国掺合搅混南岳的水，就怕对方野心太大最后喧宾夺主，他自己反而得不偿失。

韩青霁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北方。陈文旭心中了然，他试探性地问了句：“七爷可是七皇子的人？”他这里所说的七皇子自然不是南岳的，而是癸淮七皇子柳苍炎。

“嘘，”将食指放在唇上，韩青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眸中带笑。

“老夫明白了，”陈文旭点了点头，如果是柳苍炎想要介入，那这一切也就合理了，“还烦请七爷转告殿下，若有机会老夫希望能前往拜见。”

“殿下此时不在南岳，”脸色微冷，韩青霁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直接拒绝了陈文旭的请求，但又没将路完全堵死，“不过此事若成，我倒是可以替你转告殿下。”

“那就先谢过七爷了，”躬身行了一礼，陈文旭直接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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