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故人归（二）

少年兀自站立了一阵，转动双目看了看四周，像是在考虑拿这多少带着点尴尬的场景怎么办。台上的说书先生“刷”地一声打开他那青面折扇：“这位小兄弟，有何贵干呐？”

少年面色变化了一阵子，张嘴却未发声，终于紧抿着唇，大步走了出去。

众人笑后又接着哄闹起来，炸开了锅。那说书的先生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忙挥手吆喝道：“诸位，诸位，我们来说另件趣事，就接着昨儿的事讲啊……话说刘兰芝的兄长知晓了太守家提亲的事，就……”开始说起《孔雀东南飞》来。

大家不再起哄，听地津津有味，长瑜想着出府已久，低声对子丞说：“公子，时候不早了，若不赶紧回府会被发现的。”

子丞亦觉这《孔雀东南飞》拦中半腰听来甚是摸不着头脑，便答应了。

二人沿着此前的路往回走，等到了朔安门，却不见那位赶牛车老人的身影，心中一慌。虽说沾衣村是在不远的城郊，但若真是要走起来还是费些时辰，且不论近日不太太平，贼盗横行。

忽然，不知何处冒出一个鲁莽的小少年，正同仆从说着话，未及看路，不慎从后撞了长瑜一下。那少年立马回头，扶住长瑜问道：“对不住了啊，这位兄台，你没事吧？”长瑜刚想回答无事。

但是子丞确觉少年身上的红衣乌带甚是眼熟，又看一个拉着马车的马夫对少年躬身说：“公子，马车到了。”计上心头，说：“小生这朋友身体柔弱，平日里大风都不敢沾，哪里经得公子这一撞。”说着忙拉长瑜衣服，长瑜会意，捂着胳膊，哎哟叫着低下了头。

红衣少年挠头焦急问：“对不住了，但是那怎么办啊。”

“伤其实并无大碍，只是此时不便走动，不过小生看公子这镂窗马车，甚是宽敞。不知公子是否可以带我二人回家呢？”

红衣少年同马夫面面相觑，子丞见状忙掐了长瑜的胳膊，长瑜“哎哟”一声，这次可是真情实感。

子丞莞尔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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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衣村。”红衣少年翘着右腿，抱胸细细品味着这三字的地名。

“是说，”长瑜想起往日里阿耶讲的故事，“饥荒年间，一位武艺高强的游侠行至一座无名野村，诛杀当地盗寇，劫富济贫。当游侠事了拂身去时，当地居民叩首感激，恳请游侠为村赐名。游侠想了想说：‘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这座村子就叫沾衣村了。”

红衣少年双目迥然放光，惊道：“游侠！这村名原来大有来头啊。”

子丞轻笑：“公子，对游侠也很感兴趣吗。”

“那是当然，游走四方，天下为家，浩气凛然的才是好男儿。等我长大了，”说着撑着双腿，努力挺身“也要当一个游侠！”

长瑜看着这红衣少年还是一团孩子气，同阿耶讲述的不吐不茹的游侠，相去甚远，不免笑出了声。

红衣少年瞪大双眼看着长瑜，问道：“怎么，你不相信啊？”

倒是子丞又开口说到：“小生见公子气宇不凡，怎会不信。不过是想起方才在南楼阁见到公子所为，不知为何。”

红衣少年别别扭扭地挠一挠头，回想起似乎确实在南楼阁看见过长瑜子丞二人的身影。

“当时……当然是想掀起桌子，把那些出言不逊之辈打上一顿。不过，我年纪尚小，还打不过……”

长瑜同子丞交换眼神：“公子志气盖世无双，再过几年公子定能独步天下。”

“多谢，多谢！”红衣少年抱拳感谢，“说起来，也忘了请教二位兄台的高姓大名。”

“鄙姓李名唤长瑜。”

“小生赵子丞。”

“在下张不铭。”

帷幕外已是暮色四合，农家人三三两两相约回家，树影婆娑。

马夫提醒沾衣村已到，子丞长瑜谢过后欲下马车。张不铭忙嘱咐道：“记住了，我叫张不铭，下次来长安城得到城东张府来找我，包你们二人悦目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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