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婉凝，你去乾清宫一趟说是这些天还多亏皇上赐给我许多滋补之物才能保全身子。”

婉凝只管领命，出宫之际她迎面碰上安贵人李清琏与布常在兆枫玥，因是雾霾天气一个不留神却撞到安贵人下巴上，登时一声痛呼。

安贵人捂着下巴目光凌厉地瞪着婉凝一阵怒斥：“哪里来的宫女这么不讲规矩！走路不长眼睛吗？！”

婉凝吓懵住一副惊魂未定模样连忙行礼赔罪：“是奴婢莽撞，还请贵人海涵。”她低头看向地面掩饰眼底闪烁着愤怒之色。

而这时春兰刚把残局收拾干净瞧见走廊吵吵闹闹心头不禁暗骂，这些主子一个比一个脾气不好真是糟糕。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低头弯腰赔笑：“贵人息怒，这宫女新来乍到还不懂得伺候人，冒犯到贵人真是该打。”

婉凝心里憋闷得紧，抬头狠狠瞪着春兰一个劲儿给婉凝递眼色示意婉凝赶快离开别呆在这儿找晦气。

婉凝抿嘴摇头倔强地挺胸抬头，丝毫不惧怕安贵人凶戾目光反而冲着她冷哼一声：“既然不愿饶恕奴婢，又为何咄咄逼人。”

听到这话春兰差点哭出来不敢相信地望着婉凝，春兰眼中隐含泪水却始终不肯掉下来一副楚楚可怜模样哀声劝诫：“婉凝，咱们现在在宫里呢，可不能胡乱顶撞主子快跪下认错。”

“贵人，婉凝真不是有心冒犯还望贵人原谅她这次。”春兰再次低声请罪眼中已泛着薄雾。

安贵人沉默片刻缓缓叹了口气：“罢了，只是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可得仔细谨慎否则就算是谁护着你也讨不到什么好，记住了吗？”

春兰感激涕零地叩首随即将婉凝一把拽走，匆忙远离这是非之地。

婉凝一直没吭声，直到将她拉到私下僻静角落春兰才轻舒了口气拍拍自己心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又逃不过责罚呢！婉凝你怎么就……唉，算了算了，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别往心里去，好歹安贵人是主子且有皇上照拂，咱们还是少招惹免得她迁怒于我们挨罚。”

婉凝微愣，没料到春兰会替自己求情，自己却木讷无波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好啦好啦，你也别想太多我知晓你心里委屈，但你也得想想自己是惠贵人身边的奴婢，若是你受到惩罚牵连整个惠贵人宫殿觉得她会如何处置？”

春兰语速飞快并一脸恳切，希望能唤醒婉凝心里那点善念能够理智地思考问题。

婉凝心知肚明确实欠缺历练，又不像其他妃嫔那样家世显赫，只能夹着尾巴乖巧低调努力提升自己。

她心里清楚如果她跟安贵人硬拼结局必败无疑。

而且她虽然年纪小，安贵人这般盛气凌人无非是仗着背靠圣眷恃宠而骄，倘若失宠必然一无是处。

所谓墙倒众人推，树倒弥孙散，安贵人若真失势宫里这些女人必然会落井下石踩上一脚。

“这宫中险恶，唯有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方能保全自己，你如今是名宫女没有依靠千万不能冲动行事。”

春兰叮嘱婉凝，“再者你刚入宫难免被人排挤针对，我知晓你最近很辛苦，不过你要牢记在这宫中要谨言慎行否则不仅你自己危险，连累了宫人也麻烦，懂吗？”

婉凝轻轻颔首，她心里明白春兰是在担忧自己毕竟初来乍到人单势孤，若不学聪明点只怕以后更是寸步难行。

而此时玄烨站门槛赏雪景，他一袭玄色锦袍罩身并负手而立，墨玉般深邃双瞳仿佛一汪碧湖平静得没有涟漪。

李公公这时奉茶过来恭声禀告：“启奏皇上，方才一个小宫女过来谢恩，奴才听说好像是永寿宫宫女。”

一提到永寿宫他也许久未曾踏足，只知这个妃嫔是个极度低调不惹事儿又恪守规矩本分之人。

说起来李公公是乾清宫管事太监专门负责乾清宫内务，平素除了传旨外几乎不管后宫琐事因此并不熟悉婉凝。

乾清宫里里外外包括各个小宫室都归李公公管辖，他对后宫里各位主子了解颇深。

虽然掌握着宫里绝大部分权力但李公公向来低调并不会仗势欺人和随便指派人手服侍皇上。

“哦，她是永寿宫宫女？叫什么名字？”玄烨忽然转身望着李公公目光幽暗深邃而宛若深潭，透露着莫测高深。

李公公微微皱眉，他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问这位宫女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个小姑娘，奴才也不认识，不过长得倒是机灵，奴才瞧着比其他宫女要顺眼些。”李公公这话一出让屋内顿时寂静无声。

玄烨微眯眼睛嘴角浮出一抹冷笑：“呵，还真是有趣。”

李公公听出了话里隐含怒意顿时惊骇欲绝忙扑通跪倒在地：“皇上息怒，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

李公公在乾清宫呆了这么多年深谙帝王心思，皇上虽然脾性阴晴不定但总体还是较为宽容仁慈很少动辄降罪，今夜却突然发怒让李公公不由得惶恐万分。

良久，玄烨缓步走进暖阁的紫檀雕花椅子上沉默不语，神色漠然。

这时小太监小徐子悄悄抬头瞥了一眼正好撞上玄烨扫视过来淡漠冰寒视线，登时吓得噤若寒蝉赶紧低下头去。

小徐子原本是在御膳房跑腿打杂伺候，但因为他机灵伶俐和办事稳妥很快便被玄烨调进乾清宫当差。

他不仅跟着玄烨已经好些年而且对他忠心耿耿，一点不敢逾越半分。

他喝了口茶后起身将皇后画像从桌上拿了过来，这幅画曾经命令画师按照玄烨喜好描摹，如今看上去栩栩如生与真迹一模一样并且画像上面用朱笔写着两句诗：

千山暮霭，天涯共此时。

玄烨看罢伸手抚摸着画像上人嘴角勾出一丝弧度，虽然皇后没了但至少他们曾相遇，至于后来也有缘无分吧。

他收敛神情随后吩咐李公公将炭盆点燃，李公公应声称是并退出暖阁顺便亲自关上殿门时才松了口气。

玄烨端详画像良久忽然觉得画像上人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遂收回视线叹息一声并喃喃自语：“你想朕了吗？”

玄烨心中惆怅想念皇后温柔缱绻模样和那段同甘共苦岁月，只是他终究是个皇帝需要承担诸多责罚不可能抛弃江山社稷去追逐一个逝去佳人。而且……

他垂眼望着画像上人，那是他们相识之始。当年皇后刚刚进宫不愿居住在坤宁宫中而是执意住到景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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