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铁皮瓦房里的童年

从记事起，我们家就在县城的廉租房里搬来搬去。终于有一天，一辆大卡车装载着我们所有的家当到了乡下老家。但原来的旧房子不能住了，就在公路边一大块田地上盖起了房子——那蓝色的铁瓦皮房。另外还修了一座小桥，连接起了公路和庭院。

我们家有五口人，爸、妈、姐姐、弟弟和我。每次吃饭要拿5个碗，5双筷子，慢慢地，我们都对“5”这个数字产生了特殊的感情。那段日子里，餐桌上小小的一盘菜总也吃不完，当时谁也不愿意多伸那么一次筷子……

那几年，我们姐弟三个都是孩子。夏天去小卖部，我们仨儿一起，虽然只有一块钱，却能拿到3个冰棍儿。后来大姐小学毕业，就要到县城念书。那是一个有雾的早晨，大姐坐在爸的摩托车后座上，钻进雾里就看不到了，而我一直呆呆地站在那里，想着姐去的是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姐多久才能回来？以后没有姐在身边了怎么办？心里充满了无助与悲伤。上幼儿园的时候，不懂事的我每次都要姐背我。有时她到同学家玩，不多久，我就吵着要回家。我们一起在新买的弹簧床上蹦跳，我们一起吃豆沙包……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她。那时的我就开始明白：大的总要做小的依靠，以前姐是我的依靠，以后我是弟弟的依靠。

小时候，弟弟就是我的尾巴，我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我们一起上下学，一起蹲着看动画片，一起去放羊……记得有一次爸妈吵架了，互相谁也不理谁。我就提议：“我们去把水缸灌满，然后就说是咱爸干的，这样妈就不会再生爸的气了。”我们就一起用一根竹棍抬着水桶，我总是把竹棍握得短些，然后就这样一摇一晃的灌满了水缸。我们当时都很认真，谁也没叫累。但妈回来时，看着她那佝偻的身影，瘦黑的脸庞，疲乏的眼神，我就明白一缸水并不能抚慰她的心灵。最终抱着一种希望得到夸奖的心态，我没有说谎，却只感受到了她的挣扎与痛苦。那是我虽然小，却知道她是辛苦的。一年到头，不仅要忙家务活，还要锄草、拔花生、割麦、剥玉米棒等等，这个家的贫穷是她最大的负担。

我们住的铁瓦皮房夏热冬冷，每逢刮风下雨，总是响的厉害。我们小孩子并没有多大干扰，照样能够睡下。可是妈却有时候整宿整宿的失眠，劳累了一天，第二天又要早起。我很少见她笑，更多的时候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这座蓝色铁皮瓦房。我们当时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吃苦的，我们喜欢吃红薯，吃炒出来的野菜，觉得很香啊，有时候不明白她，不知道妈在操心什么。

记得一个冬天的晚上，火盆里冒着黄色的火焰，爸妈偎火坐在两旁，神色凝重，我卧在被窝里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只记得妈说，她只带弟弟走。我当时心里就好难过，明明妈说过我会抹桌子，扫地，是最勤快的……那一整晚我都抱着妈妈的脚，妈的脚凉凉的，我就用双手和脸把它们捂热，睡梦中也没有松开。第二天早上她没走，一直到后来多困难的时候她也没走……

春天，我们一家人在蓝色铁皮瓦方的后墙根上晒太阳，弟弟首先发现地垄上有茅草芯，我们俩一人采了一大把，放在嘴里嚼，有一种幸福的味道……

时至今日，那座蓝色铁皮瓦房依然伫立在那里，那颜色却在渐渐淡去，门前的大树也早被砍去，我知道我的童年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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