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瘴谷寻核

踏入内层瘴谷，光线瞬间彻底消失。

这里不再是外围那种灰紫色薄雾，而是浓稠如墨的纯黑瘴气，伸手不见五指，连天上、地底，全部被黑气填满。瘴气有侵蚀神魂的毒性，哪怕我们贴着灵符，依旧能感觉到一丝丝阴冷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脑袋时不时泛起昏沉眩晕之感。

“大家靠拢，不要分开，一旦走散，在黑瘴里面很难再汇合。” 路向旅压低声音，他走在最前方开路，短刀横在身前，依靠听觉和地面震动感知周遭动静，“我们按照古卷标注路线，一直往瘴谷深处走，万灵花核的灵息在正前方。”

我走在中间，心口那道粉白契丝还在微微跳动，隔着遥远瘴域，依旧能接收到蝴蝶少女平稳的心神信号，让我不至于在无边黑暗里彻底迷失。同时，契丝赋予我的灵感，是我们三人最重要的探测手段，我能隐约捕捉四周妖兽潜藏的微弱妖气波动，提前预警。

陈向东断后，他屏住呼吸，时不时侧耳倾听后方动静，手里攥着一块坚硬黑石，作为简易武器。

黑瘴之中没有草木，没有溪流，只有遍地腐烂妖兽骸骨，踩在骨头上，发出咔嚓细碎声响，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刺耳。骸骨大大小小，有的是千年前大战陨落的灵族，有的是闯入瘴谷丧命的妖兽，层层堆积，足以想见这片山谷吞噬过多少性命。

“小心左前方，有妖气！” 我猛地停下脚步，低声提醒。

路向旅立刻止步，凝神看向黑暗方向。几声细碎的吱吱怪响响起，数十只巴掌大小、浑身腐肉溃烂、皮毛掉光的瘴腐鼠妖从骸骨堆里窜了出来，它们眼睛泛着惨绿荧光，尖牙外露，成群结队朝着我们扑咬过来。鼠妖速度极快，擅长啃噬皮肉，瘴毒藏在牙齿之中，被咬一口，瘴毒立刻入体。

“动手！”

路向旅跨步上前，短刀快速劈斩，刀光在黑暗里一闪而过，冲在最前面几只鼠妖直接被斩成两段，腥臭黑血喷溅在瘴气里。可鼠妖数量太多，杀完一批，骸骨缝隙里又钻出来一批，源源不断。

陈向东挥动手里黑石，狠狠砸向扑向我后背的鼠妖，黑石砸在鼠妖脑袋上，脑浆迸裂。我依靠灵感锁定四面八方袭来的鼠妖位置，不断报出方向，配合两人清理。这场缠斗持续许久，直到最后一只瘴腐鼠妖逃窜回骸骨缝隙，我们才得以喘息，身上沾染不少腥臭黑血，灵力消耗不小。

“这群小东西没完没了，好在毒性不算最强。” 陈向东擦了擦额头冷汗，“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妖兽等着我们。”

我们继续向前深入瘴谷。

往前走了约莫半里，山谷通道骤然收窄，两侧岩壁高耸，形成狭长峡道，正是古卷记载的骨刺峡。岩壁之上，密密麻麻趴着骨刺蜥蜴妖，它们身躯两三丈长，表皮坚硬如岩石，脊背长满锋利骨刺，静悄悄的贴在石壁上，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很难察觉。

“骨刺蜥蜴，擅长从岩壁侧面偷袭，骨刺可以弹射，沾到就会中毒。” 我感知到岩壁上密密麻麻蛰伏的妖气，连忙提醒二人。

话音未落，岩壁上数十只蜥蜴妖同时发动攻击！一根根漆黑骨刺破空射来，密密麻麻如同箭雨。

“低头！” 路向旅大吼一声，我们三人迅速蜷缩身形贴在地面，骨刺擦着头顶飞过，钉在对面岩壁，发出砰砰闷响。紧接着，蜥蜴妖纷纷从岩壁跃下，庞大身躯朝着我们猛扑。

路向旅正面迎上，短刀精准刺进蜥蜴妖下颌柔软位置；陈向东游走侧面，用黑石重击蜥蜴妖眼睛弱点；我持续感知其余蜥蜴动向，提前预警偷袭方向。峡道狭窄，躲闪空间很小，好几次骨刺距离我们只差寸许，险象环生。一番苦战，峡道内蜥蜴妖尽数倒地，我们三人都挂了轻伤，手臂、肩头被骨刺擦破，伤口传来麻痒的瘴毒感，靠着灵符缓慢压制毒素。

穿过骨刺峡，瘴谷深处的黑气稍微稀薄一点点。前方地面，散落着不少残破石甲、腐朽兵器，还有一卷卷腐烂大半的竹简，是千年前跟随地心皇镇压玄脊的战士，留在瘴谷里的遗迹。

我蹲下身，小心捡起一卷相对完好的竹简，竹简材质特殊，抵抗瘴气腐蚀，上面刻着地心古字。我靠着花蝶谷学过的古文字慢慢辨认，越看，心底越是震动。

竹简记录的，是千年前大战的另一面。

原来玄脊最开始，并不是天生嗜杀的凶妖。他是南山原生灵主，统领一众南山生灵。当年地心皇想要掌控整片南山灵脉，双方爆发冲突，地心皇率先出手屠戮玄脊麾下族群，玄脊被逼到绝境，才掀起兽潮反击，战火蔓延整个地心，生灵大量死伤。地心皇赢下战争之后，篡改记载，将玄脊塑造成天生残暴的妖王，修建心遇桥，抽取情缘生机稳固封印。

“原来…… 根本不是玄脊无故作乱，这里面还有这样一段隐情。” 陈向东凑过来，看完竹简内容，久久沉默，“这么说，地心皇，也算不上完全正义？”

路向旅眉头紧锁：“就算当年有恩怨，玄脊被封印千年，一旦冲出裂隙，依旧会掀起兽潮，屠戮无辜。旧怨不能成为现在毁灭一切的理由。”

我握紧竹简，心中思绪纷乱。真相变得复杂，善恶不再是非黑即白。但我们的目标没有变，拿到万灵花核，换掉锁缘契的献祭模式，避免再拿有情人的性命维持封印，同时阻止玄脊出世带来的浩劫。

收好竹简，我们继续前进。

又走一段距离，瘴气尽头，一点柔和温润的淡金色微光，缓缓在黑暗之中浮现。

是万灵花核。

它生长在一块巨大黑石台中央，如同一朵闭合莲花，花瓣流转金色灵光，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生机，四周瘴气靠近灵光，就会自动消融。

我们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着微光奔去。

可就在我们距离花核还有数十丈的时候，黑暗深处，一声低沉厚重的咆哮响起。

巨大黑影缓缓从黑暗中抬起来，玄脊庞大如山的头颅，静静伏在万灵花核旁边，一双金色竖瞳，牢牢锁定我们三个闯入瘴谷的人。

他一直守在这里，等候我们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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